秦漾带着两个学生进门时,他还在批阅学农时做的卷子。也怪他发烧之後状态不好,门的隔音效果又太好,他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家门被撬开了。
他只得起身准备迎客,走出书房迎面遇上周暮谣。
再往客厅走……
赵栩还抱着猫,又来到了他的家里,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起来局促得很。
秦暮野以为她不习惯和猫相处,伸出手,哑声说:“把它给我吧。”
可是木头感受到了来人过高的体温,抗拒得很,不禁往赵栩的怀里拱了拱,小脸一摆,半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秦漾见状不由得幸灾乐祸:“表哥你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人家木头能靠着又香又漂亮的小姐姐,凭什麽靠着你?”
“这才叫万物有灵,有些人被嫌弃喽……”她还想多开几句玩笑,被秦暮野那张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脸堵了回去。
真奇怪,前一秒还和和气气的,怎麽看我就这副表情,她暗自吐槽。
秦暮野此时脑子转得慢,没心思和她斗嘴,转而问:“晚饭想吃什麽,冰箱里菜还挺多的。”
他说这话时,视线似定非定,最终凝聚在了赵栩……怀里抱着的木头身上。
其他人都表现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们是来探病的,不是来虐待病号的,哪里还敢让他下厨给这麽多人做饭。
可是秦漾潜意识中感觉到他心情不错,做个十几道菜应该不在话下,即刻举手,“我要吃可乐鸡翅和松子桂鱼!”
“我们法院那个食堂做的鱼太柴了,还是你做的好吃。”
“没有鱼。”秦暮野故意呛她,但还是挽起袖子,直奔厨房而去。
赵栩表面上在和木头手拉手,馀光漫过那个沉稳挺拔丶宽肩窄腰的背影,恰好木头的爪子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
如同一只无意拨拢的手,搅动了本就临溪倾斜的泉,阳光在水中裂成了一颗一颗质地不均的碎钻,洒落在她的心间。
可能,只是说可能。
她有点迷恋这种甜中隐痛的感觉。
秦暮野在处理海带时,手机上显示订购的食物送达了,他放下手中的食材,出门去取。
客厅一片昏暗,窗帘都被拉得严丝合缝,他先是见墙壁上似是流淌着水纹,再看沙发周围,秦漾已经把幕布和投影仪都翻出来了,正带领大家看电影。
秦暮野从门外拿回两大包食物後,将其中一包放在桌上,里面装了满满的零食。
饼干蛋糕薯片软糖肉脯……一大袋子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秦漾就差带头千恩万谢了,被秦暮野扬扬手反弹了回去,他故作不经意一扫,发觉赵栩和周暮谣都不在这里。
他暂时没放在心上,接着转身回厨房做饭,却发现消失在客厅的赵栩,出现在了案板前。
“怎麽不在客厅看电视?”秦暮野轻咳了一声,将手泡回装海带的盆里,却仅起到冷却手指的效果。
赵栩从筐中拿出两个洗好的西红柿,低头用刀小心翼翼处理着,“您现在病着还给我们做饭,我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来帮帮忙。”
秦暮野凝起眼眸,也不敢处理海带了,聚精会神,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她手中的那把刀上。
一起一落,一划一切,力道极其不稳,生怕她把手给切了。
赵栩在家里不做饭,平日大多是家里请的阿姨操持。如果阿姨不在,她们姐妹就只有吃外卖和泡面的命。
所以她用刀的方式堪称笨拙,好不容易把西红柿的皮剥了下来,果肉也跟着果皮去了大半。
赵栩对于自己的技术还是太自信了,此时略感脸热,脚趾忍不住抓地。
虽然有点尴尬,可是目前还不能退出,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可是当她想要切下第一刀时,刀背被稳稳捏住了。
秦暮野敛去眼中稍纵即逝的担忧,径直走到她身侧,趁她出神的刹那,把刀子拿了回来,放在一旁。
你把手指放得太近,会切到手的,他想。
可是他们现在关系微妙,他不会直接说这样的话,不然只会徒增误会。
“我来吧。”秦暮野神色如常,语气中没有多馀的情感。
他将切菜的案板拖到自己跟前,均匀几刀划下去,手法极为娴熟,西红柿像棋盘格似的被分解开,没有多馀汤汁溢出。
他是不是嫌我碍事?赵栩不由气闷,暗暗想着。
她就这麽在一旁站着,胳膊环抱在胸前,用视线打量着他专注的侧脸,可能是因为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睫毛显得格外浓密,遮盖住了眼睛,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见他一个人一直流转于竈台之间,煮汤的空隙可以处理鱼,各种调料的用量信手拈来,看着挺忙其实算是从容。
秦暮野一直注意到她还没走,只是贸然开口,可能会让她産生“自己嫌她碍事”的误会,故而在下锅煎鱼的前一刻,佯装漫不经心:
“外面有酸奶和零食,可以先吃一点,但不要吃太……”
——咔
还没说完,身後就响起了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