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们同行,既是幸运,也是不幸。这会儿,谢含章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那红纸上的排名,片刻后,这才发出一声轻叹。那含冰带雪的眼眸中,一抹黯然闪过。徐韶华只看了成绩后,便兀自离开,卫知徵虽然失了乐艺之首的排名,可昨日他便进行了御艺补考,纵使身上还有伤痛,可也完美的替代了安王世子曾经的排名,成为如今的御艺之首。只不过,这一场月试后,国子监的六大势力缺了一个角不说,更是因为徐韶华的横空出世,原本格局被彻底打乱。来来去去,唯有三股京城势力依旧傲立。国子监中尚有暗潮涌动,可今日徐韶华下课后,朝寝舍走的路上,还是不免看到了一些新面孔。“这是……其他地方的优贡生来了?”徐韶华想到这里,步子一顿,但随后他便不收控制的大步流星起来。徐韶华离开泰安府已经有近两个月了,虽然这两个月不长不短,可徐韶华今日看到这些优贡生时,还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思乡了。都说睹物思人,可如今的他,倒是想要睹人思乡了。也不知这次泰安府选择的优贡生会是何人?徐韶华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可随后还是将之按下,他则大步朝癸院的寝舍而去。方才他看榜的时候,偶然发现癸院的学子已经所剩无几,原来是要“上新”了。徐韶华着一身碧蓝色的院服在寝舍群中疾走,衣袍翻卷,可是脚步轻快。忽而,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而这熟悉的面孔,却不止一张!“胡同窗,文绣同窗,你们,你们竟然都来了!”徐韶华有些惊喜,二人亦是惊讶的转过身来,已是深秋,可胡文绣却已经穿上了冬衣,还披了一件厚重的织锦缎红梅傲雪的斗篷,这会儿转过身来,片片梅瓣在下摆展开,可却因少年身姿清瘦,显得人不胜衣起来:“徐同窗!你来的好快!我们正说要去寻你呢!”胡文绣说的急,不由得咳嗽两声,徐韶华忍不住担心道:“文绣同窗这是怎么了?可是一路赶路累着了?要不要先寻监医瞧一瞧?”国子监中也有监医,有官身,有品级,只比太医差一等罢了。胡文绣抬手掩住唇,轻轻摇了摇头:“我无事,休息两日便好了。”一旁的胡文锦这会儿也不由打趣道:“徐同窗这是满眼都是文绣,连旁人都不能入眼了呢。”徐韶华闻言,笑了笑:“听胡同窗这么说,我倒是能放心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屋里坐坐吧?”胡氏兄弟点了点头,胡文锦一边走一边笑道:“两月不见,徐同窗风采更盛,想必这国子监中的生活一定不错!”徐韶华听了胡文锦这话,弯了弯眸子,难得生了坏心,只笑吟吟道:“国子监的日子却是不错,膳堂的吃食滋味也不错,胡同窗来日可以好好感受感受。”至于课程嘛,那就得胡同窗亲自体会了。胡文绣看到这一幕,便知道是徐同窗要与兄长玩闹了,只无奈一笑,却没有点破。不过,这国子监的课程,只怕是另有章程。徐韶华还是头一次来到癸院的寝舍,这寝舍的大小与徐韶华未曾更换的乙院寝舍相比,只占了四分之一,乃是四人共用一个院子。不过,胡文锦和胡文绣一看便是兄弟,且胡文绣身体不好,是以他二人正在一院。“就先不带徐同窗去我的屋子了,文绣的屋子倒还收拾过,我的就不能看了。”二人今日才来,胡文绣体弱,自然是要先紧着他的屋子收拾好,让他可以随时休息了。癸院的寝舍很小,除了床铺之外,里面仅有一张小书桌,还是胡文锦去借了两把凳子过来,三个少年这才终于得以坐在桌前共叙友情。徐韶华叫来侍从,让其上了茶水,点心,估摸着这会儿正值饭点,大家都还没有用饭,随后又让其取了些饭食回来。“嚯,这国子监的寝舍比咱们的学子舍倒是准备的周全,这些侍从连这些杂事都做了,倒是能省下来时间做学问了。”徐韶华勾了勾唇,可不是要省下多多的时间,只那六艺便需要花费无数心血,何况是最重要的科举呢?“胡同窗说的不错,日后这课业繁重,国子监能考虑到这一点已是极好的。”徐韶华说着,笑了笑:“方才见到你二人我才是真的惊着了,倒没想到此次我泰安府竟然出了两位优贡生!”胡文锦闻言,笑了两声:“文绣是真才实学,我嘛,不过侥幸罢了。”胡文绣亦是笑吟吟的拆台:“什么侥幸?这次月试可是效仿院试,数艺为重,兄长素来于数艺一道颇有天分,我在其他题目上拼命追赶,这才打了一个平手。”没有徐韶华这个全才的压制后,胡文绣的文试,胡文锦的数艺这才大放光彩,以至于最后打平之时,方教授只得将二人名字都报上去,请韦巡抚裁决。“巡抚大人见我二人乃同胞兄弟,故让我二人一同上京,请监正大人取舍。”胡文绣如是说着,随后看了徐韶华一眼,这才低低道:“不过,今日我们来报名时,监正大人直接将我二人收入监中,也不知……徐同窗可知何故?”其实,韦巡抚这就是有点儿玩赖了,这两个学子都是头名,还直接将人送上京,两人更是同胞兄弟,若是舍一取一,只怕会让二人都对国子监怀有芥蒂。除此之外,韦巡抚未尝不是在赌……赌他泰安点贡生可以优秀到让监正再为他破例?“哼!韦肃之那老儿,这是打量着我舍不得让徐学子伤心,还特意提前给我送封信,说什么这两人与徐学子乃是至交好友!”刘监正这会儿有些吹胡子瞪眼,而何先生就坐在他的对面,风轻云淡的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你又不是头一次为徐学子破例,韦肃之那家伙生得一张炭黑冰块脸,可那心眼比你我加起来都多。况且,他这样做也未必没有几分道理。最起码,徐学子来了没多久,国子监中一大毒瘤便没了。啧,或许,这徐学子命里带运,旺国子监呢?说不得,以后有他在,什么六大势力也都要不复存在了。”六艺之首,才名满天下,这是那些人自己分配下来的名额,可若是有人将他们一个个从高位上踹下来呢?国子监的学子到底也是各地拔尖之人,岂是碌碌无为之辈便能压在他们头上的?刘监正默了默,他一人势单,虽拼了这条命将京中子弟入读国子监的名额砍了的只剩一根独苗苗,可终究要给其一丝缓和之地。但随着先帝故去,圣上式微,一些不安定的因素越发难以压制。刘监正叹了一口气,看向何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何先生吊儿郎当道:“我一个坐冷板凳的,又能知道什么?”左不过,就是他头一次领受皇命,费心置办的行头竟然出现在自己赏识的少年身上罢了。虽然只是一块小小的白玉牌,可只那白玉,圣上便要的是举世无双,白璧无瑕的极品白玉。上月他罢课的原因之一,也正是为了那块玉牌。刘监正忍不住点了点何先生:“你就瞒着我吧!”何先生只是扬了扬眉:“我瞒你什么了?况且,你不是也挺乐意那徐学子能有自己的人手,在国子监里也能方便一些?”何先生笑了笑,将茶水一饮而尽,都是老狐狸,谁不知道谁?刘监正绷着脸,何先生故意逗他:“你这屡次为徐学子破例,也不怕那些家伙闹起来?”“闹?”刘监正面色冷淡,语气漠然道:“有本事他们也能出一个徐学子,届时莫说一个优贡生的名额,天下英才皆入国子监,我高兴还来不及!”何先生听了这话,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别提了,这徐学子比之当年的江三郎,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那可是五艺一试之首的少年郎,若是他还活着,国子监中,也不会这么混乱。况且,江家当年之事,是否也有国子监中那些势力的影子?刘监正呼吸一滞,随后喃喃道:“这一次,我绝不会允许有人再伤害我的学生!”……徐韶华听了胡文绣的问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监正大人所思,我不敢揣测,不过这国子监中,远比府学要复杂的多,两位同窗还是要小心为上。”徐韶华这话一出,胡文绣试探询问道:“听徐同窗这意思,莫不是曾有对徐同窗不利之人?”徐韶华点了点头,将常齐昀的手段简单说了一下,胡文锦和胡文绣纷纷皱眉:“天下竟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他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