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是口述的,判决是当场下的,连沐启元是死是活都没等确认,
就直接宣布查封府邸、革爵除名、族人配。
没有请旨,没有会审,没有留任何转圜余地。
朱泰祯喉结动了动。他想起半月前和闵洪学在值房里的密谈。
那时朱燮元刚抓了沐启元,两人忧心忡忡,说沐家在云南根深蒂固,
各土司、卫所里不知多少旧部,万一闹起来,怕是整个滇中都要动荡。
他们甚至私下拟了个折中的方案
沐启元可以夺爵,但沐家旁支保留些田产,让沐昌祚以老病之身回南京荣养。
如此既惩恶,又不至于逼得沐家狗急跳墙。
现在想来,那点心思简直可笑。
稷王压根没考虑过“反弹”。
他要的就是连根拔起,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看清楚,
在这云南地界,从今夜起,说话算数的只有一套规矩。
闵洪学瞥了眼庭院角落,沐家的女眷被兵士围在一块,哭声低低压抑着。
几个旁支男子面如死灰,有个年轻人裤裆湿了一片,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忽然觉得背上冷。
是松口气的那种冷。
沐家这块压在云南官场上两百年的石头,就这么碎了。
以后布政使司行文,再不用看沐府管事的脸色,清丈田亩,再不用绕着沐家庄田走。
可紧接着,另一种寒意又爬上来。
朝廷会怎么想?皇帝会怎么看?
一位亲王,未经旨意,当夜踹死世袭国公、查封府邸、裁撤爵位,
这已经不止是越权,这是把整套勋贵制度踩在脚底下碾。
北京那些御史的笔,怕是要写断了。
钟擎这时转过身。
“诸位大人都撤吧。”
他挥了挥手说道,
“今夜辛苦了,明日上午不用办公,好生歇息。
下午未时正,巡抚衙门开会。”
说完,他抬步就往外走。
朱由检默默跟上,白杆兵分出一队护卫左右。
玄甲鬼骑留在院中,配合标营兵士继续查封。
朱燮元拱手“恭送殿下。”
孙承宗和袁可立微微颔,也转身离去。
闵洪学和朱泰祯对视一眼,同时长揖到底。
等他们直起身时,钟擎那袭绛紫袍影已消失在府门外夜色中。
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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