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打。”萧辰却果断否定了这个提议,语气冷静得让人敬畏。
“为什么?”李二狗满脸不解,“咱们有地形优势,兵力也不输他们,难道还怕了这些北狄蛮子?”
“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救援鹰嘴岩的贺兰部族人,不是与北狄游骑缠斗歼敌。”萧辰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旦开战,哪怕我们能全歼这两百骑,至少也要耗费半个时辰。而且箭矢的破空声、人马的厮杀声,会让方圆三十里内的北狄人都知晓我们的准确位置。到时候赶来的就不是两百骑,可能是两千骑,甚至更多,我们会彻底陷入重围。”
他转头看向拓跋灵,语极快“拓跋姑娘,这附近有没有能让大队人马快隐蔽的地方?能避开敌骑追击,又能让我们从容脱身的?”
拓跋灵急得额角渗出细汗,脑海中飞回想着这一带的地形。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这片高地的西北侧,有一片‘鬼打墙’乱石滩!”
“鬼打墙?”萧辰和李二狗同时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一片巨大的乱石迷宫!”拓跋灵急忙解释,语气急促却清晰,“那里遍布着人高的巨石,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磨盘,分布毫无规律,像天然形成的迷宫。陌生人进去后很容易迷路,找不到出口,但若熟悉路线,就能快穿行。只要我们能进入乱石深处,北狄骑兵就不敢贸然追击——他们的马匹在狭窄的石缝间根本跑不起来,只能下马步行,到时候我们就能趁机脱身!”
“好!就去乱石迷宫!”萧辰当机立断,立刻高声下令,“全军听令,放弃高地,向西北方向的乱石迷宫撤退!李二狗,你带领弩兵营断后,边撤退边布设绊索和简易陷坑,拖延敌骑追击度!记住,只准用弩箭威慑,不准主动接战,务必保存实力!”
“是!末将遵命!”李二狗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萧辰的考量,立刻转身部署。
大队人马随即行动起来,士兵们牵着马匹,扛起沉重的物资,朝着西北方向快移动。高地到乱石迷宫的距离约一里,中间是平缓的下坡,行进起来不算困难,队伍的移动度极快。
李二狗则带领一百名弩兵在高地边缘展开断后阵型。他们没有急于撤退,而是排成三列横队,第一列蹲姿,第二列跪姿,第三列站姿,弩箭全部上弦,箭头直指东北方向疾驰而来的北狄骑-兵,严阵以待。
北狄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第一列,放!”李二狗一声令下。
五十支弩箭呼啸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朝着北狄骑-兵的前锋射去。虽因距离较远,准头稍差,但密集的箭雨声势惊人。冲在最前方的几匹北狄战马被箭矢擦中,吃痛嘶鸣,疯狂扭动身体,瞬间打乱了北狄骑-兵的行进阵型。
北狄骑-兵显然没料到这支汉军会如此果断地起攻击,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他们毕竟是常年在草原上征战的老兵,很快便稳住阵脚,分出两翼,试图从两侧包抄过来。
“第二列,放!”李二狗毫不慌乱,再次下令。
又是一波密集的箭雨袭来,这次距离更近,准头也精准了不少。三四个北狄骑-兵躲闪不及,被弩箭射中,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很快被后续的战马踩过,没了声息。
“交替掩护,撤退!”见威慑目的达到,李二狗立刻下令。
弩兵营开始有序后撤,他们训练有素,第一列射完后迅后退到最后一列装填弩箭,第二列随即顶上射击,如此循环往复,始终保持着持续的火力压制,让北狄骑-兵不敢贸然逼近。
北狄骑-兵被这种打了就撤的战术搞得怒火中烧,却忌惮弩箭的威力,只能保持着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死死跟在后面,一退一追,朝着乱石迷宫的方向移动。
一刻钟后,断后的弩兵营也顺利退到了乱石迷宫边缘。
眼前的“鬼打墙”,果然名不虚传。一片广袤的乱石滩横亘在眼前,无数灰黑色的巨石杂乱无章地散落着,石缝狭窄,仅容一两人侧身通过,马匹只能勉强穿行。阳光透过巨石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加上风声在石缝间穿梭时出的呜咽声,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都跟紧我,别走错路!”拓跋灵策马冲到最前方带路,她对这里的路线极为熟悉,左拐右绕,在巨石间灵活穿梭,没有丝毫迟疑。
大队人马紧紧跟在她身后,在乱石迷宫中艰难穿行。脚步声、马蹄声、铠甲的摩擦声在石壁间不断回荡,形成诡异的回音,让人分不清方向。士兵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太大声响,生怕惊动了什么。
李二狗带领弩兵营最后进入迷宫,他们在迷宫入口处快布设了十几道绊索,又用枯草和碎石掩盖了几个简易的陷坑——这些陷阱虽不足以杀人,却能绊倒追击的马匹,制造混乱,为大队争取撤退时间。
“快点!都跟上!别落下!”李二狗催促着最后几名弩兵,自己则殿后,确认所有人都进入迷宫后,才转身追赶大队。
所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深处。
半刻钟后,北狄骑-兵追到了乱石迷宫入口。为的百夫长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满脸警惕地打量着这片诡异的乱石滩,眉头紧紧皱起。
“百夫长,追不追进去?”一名北狄骑-兵催马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
百夫长陷入了犹豫。他是白狼部的资深战士,早就听过“鬼打墙”的传说——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不是饿死渴死,就是被藏在石缝里的毒蛇毒虫咬死,或是在迷宫里彻底迷路,最终困死其中。而且汉人既然敢主动躲进去,必然有所依仗,万一里面设有埋伏,他们这两百人进去就是送死。
“派二十人下马进去探路,务必小心谨慎。”百夫长思索片刻,最终做出决定,“其余人原地待命,把守住迷宫所有可见的出口,给我死死守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里面躲多久!等他们弹尽粮绝,自然会出来!”
“是!”二十名北狄骑-兵立刻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弯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乱石迷宫。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巨大的岩石吞没,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深处。
而此刻,在乱石迷宫深处,萧辰的队伍已经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地——这是一片被几块巨大岩石围成的天然凹地,约莫能容纳三百人,顶部有岩石遮挡,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既能挡风,又能隐蔽身形。
“立刻清点人数,检查伤亡和物资损耗!”萧辰走进凹地,沉声下令。
很快,负责清点的士兵便前来禀报“殿下,全员到齐,无人阵亡!有三人在爬坡时不慎摔伤,都是皮外伤,医官已经处理过;两匹战马扭伤了前腿,无法再继续冲锋;还有一匹骡子受了惊吓,摔碎了一架踏张弩的弩臂,其余物资完好!”
“损失不大,还算万幸。”李二狗松了口气,走到萧辰身边,低声问道,“殿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在这里躲着,等北狄人撤走?”
“不能久躲。”萧辰果断摇头,眼神凝重,“北狄人现在只是试探,一旦他们现我们人数不多,又携带了辎重,必然会调集更多兵力前来围剿。我们必须在他们形成合围之前,找到机会离开这里,与赵虎的队伍汇合。”
他转头看向拓跋灵“拓跋姑娘,这乱石迷宫除了我们进来的入口,还有其他出口吗?”
“有。”拓跋灵点头,手指指向西北方向,“从这里往西北走约三里,有一个隐蔽的出口,出去后是一片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往北走十里,就能回到前往黑水河的主路。只是……那条干涸的河床,比古河道更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萧辰追问。
“干涸的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崖,高达两丈有余,一旦进入河床,就相当于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拓跋灵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北狄人事先察觉,在河床的两头设下埋伏,我们就会被彻底困死在里面,插翅难飞。而且河床底部常年干燥,有些地段藏有流沙,我已经很久没走过了,记不清具体的安全路线在哪里。”
萧辰沉默下来,低头沉思着对策。片刻后,他转向李二狗,语极快“我们进入迷宫时,北狄人派了多少人追进来?”
“约莫二十人,都是下马步行的步兵,没有携带马匹。”李二狗回忆着刚才的景象,肯定地说道。
“二十人……足够了。”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立刻招招手,叫来弩兵营的两个什长,低声吩咐道,“你们二人,各带十名精锐,装备好手弩和短刀,原路返回。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抓一个活口——优先抓会说汉话,或者能听懂贺兰土话的。其余追进来的北狄人,全部清除,不留任何痕迹,不准惊动外面的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