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萧辰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此战之后,若贺兰部有幸存者,需全部迁徙至青州以北百里处的野马川。那里水草尚可,却处于青州与草原的缓冲地带。你们要在那里为青州警戒北方边境,探查北狄人的动向。同时……接受我青州的整编。”
“整编?”拓跋灵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让贺兰部放弃独立,成为青州的附庸。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她想起了阿爸曾经说过的话“草原的鹰,宁可饿死在天上,也不愿被关进笼子里,失去自由。”
可现在,鹰巢已经被烧毁,雏鸟即将冻饿而死,所谓的自由,又有什么意义?
“我……”她的声音颤,内心在尊严与生存之间剧烈挣扎,“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萧辰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的军队最迟明天拂晓出。如果你现在不能答应,那就当你从未来过青州,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会派人送你些盘缠,等你伤好了,自己决定去向。”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拓跋灵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萧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拓跋灵闭上眼,任由泪水汹涌而出。她仿佛看到了祖母佝偻的背影,看到了弟弟铁木真倔强的脸庞,看到了那些缩在山洞里瑟瑟抖、期盼着救援的族人。尊严固然重要,但族人的性命更重要。
“我答应。”她猛地睁开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只要萧将军能救出我的族人,贺兰部愿意归附青州。活下来的人,愿意加入游骑营的,任凭将军挑选;不愿意的,也会在野马川为将军牧马放哨,严守北方边境,绝无二心!”
萧辰转过身,看着她满脸泪痕却依旧倔强的模样,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和“你会骑马射箭?”
“会!”拓跋灵擦掉脸上的泪水,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我六岁上马,十岁开弓,十三岁就能独自猎狼。阿爸说,我是贺兰部三十年来最好的骑手,箭术不输部落里的成年勇士。”
“很好。”萧辰点了点头,“好好养伤,按时换药。明天出时,你跟我一起走。”
“我也去?”拓跋灵一愣,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伤成这样,会被留在青州养伤。
“你是贺兰部现在唯一能主事的人。”萧辰淡淡说道,“你的族人在山里等着,他们需要看到你,才能相信救援是真的,才能相信希望来了。而且,你对白狼山的地形最熟悉,我们需要你做向导,找到最隐蔽的路线。”
拓跋灵重重点头“是!我一定不会耽误将军的事!”
萧辰不再多言,对沈凝华吩咐道“给她准备些清淡却补气血的吃食,再找一身合身的衣物和轻便的皮甲。让医官再过来看看,务必让她能支撑着骑马。”
“是。”沈凝华应声。
萧辰推门而出。门外,楚瑶、赵虎、李二狗等将领早已等候在那里,显然已经听到了屋内的对话。看到萧辰出来,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不解,也有几分跃跃欲试。
“殿下,”楚瑶率先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真要出兵?”
“议事厅详谈。”萧辰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众将领连忙跟上。
议事厅内,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早已悬挂在墙上,上面用红、黑两色标记着各方势力的分布。萧辰走到地图前,指尖精准地落在山中的位置,目光沉凝。
“都坐吧。”他示意众人落座,然后直接切入正题,“贺兰部必须救。理由有三其一,战略层面,绝不能任由北狄人占据白狼山隘口,否则青州将永无宁日;其二,人心层面,这是收拢草原部落民心的绝佳机会,为日后经略北境铺路;其三,道义层面,见死不救,与北狄人的残暴何异?龙牙军的名声,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赵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殿下说的这些道理,俺都懂。可咱们现在的情况……实在不乐观啊。城里能动弹的兵,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二百人。还得留人守城吧?总不能把所有兵力都带出去,让青州变成一座空城。”
“自然不能倾巢而出。”萧辰的手指沿着青州与山中大祭司等人藏身之处的路线缓缓划过,“青州是根基,必须留人坚守。而且,要让黑风岭的北狄主力以为,我们的大部分兵力都还在城里,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头看向楚瑶,眼神锐利而信任“楚瑶,你留守青州。我给你四百人——两百龙牙军,两百青州新兵。你的任务不是死拼死守,而是虚张声势。城墙上的旗帜要依旧插得满满当当,每日的操练不能停,动静要越大越好;偶尔派小股骑兵出城巡逻,故意让北狄的探子看到,做出青州防守依旧严密的假象。能不能做到?”
楚瑶立刻起身抱拳,语气坚定“末将领命!只要黑风岭的北狄主力不倾巢来犯,四百人足够守住青州。就算他们真的敢来,末将也能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绝不让青州有失!”
“黑风岭的北狄主力不会动。”萧辰语气肯定,“拓跋宏中了我的毒,伤势不轻,北狄内部现在肯定乱作一团,最需要的是休整和稳定内部,根本没有精力再动大规模进攻。而且,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分兵北上救援一个草原部落。”
他转向赵虎和李二狗,语气变得更加沉凝“赵虎,你率领锐士营三百精锐;李二狗,你带领弩兵营一百五十人,再从青州新兵中抽调五十名熟悉山地作战的士兵,凑足五百人,随我北上救援。”
“五百人对五百人?”李二狗皱起眉头,脸上满是担忧,“殿下,北狄那些溃兵虽然是打了败仗,但都是从血火里滚出来的老兵,战斗力不容小觑。咱们不仅人数不占优势,还要长途奔袭,体力和精力都会受影响……这仗不好打啊。”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萧辰的手指点了点鹰嘴岩周围的地形,眼神锐利,“拓跋灵说过,北狄人分兵围山,主要封锁了东、南、西三面的下山要道,唯独北面是悬崖峭壁,他们认为没人能从那里上去,防守最为薄弱。我们就要从北面上,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北面是悬崖啊!”赵虎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那地方怎么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摔成肉泥。”
“是悬崖,但不是绝壁。”萧辰从怀中取出一份简图,正是壁虎之前传回的白狼山地形探查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处险地和隐蔽路线,“魅影营的兄弟早就探查过,北面悬崖的中部,有一条被藤蔓和灌木丛遮掩的裂缝,勉强可以攀爬。只是这条路极其险峻,一次最多只能上去二三十人,而且需要足够的身手和胆量。”
李二狗瞬间明白了萧辰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殿下的意思是,派精锐攀崖奇袭,潜入进去,然后里应外合,夹击北狄人?”
“没错。”萧辰点头,“赵虎,你挑选一百名最擅长攀爬、身手最敏捷的锐士,再带上壁虎、老刀他们几个魅影营的好手,从北面悬崖悄悄摸上去。上去之后,不要惊动北狄人,先找到贺兰部的族人,把他们组织起来,分我们带去的武器和干粮。等我们在东面山道口摆开阵势佯攻,吸引大部分北狄兵力时,你们再从背后突然杀出,打他们个尾不能相顾。”
赵虎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这个活儿够刺激!俺喜欢!殿下放心,保证把人安全带上去,给北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二狗,”萧辰转向李二狗,继续部署,“你的弩兵营要分成两部分。五十人携带轻弩,随赵虎一起攀崖,上去后占据高处有利地形,用弩箭压制北狄人的攻势;另外一百人随我行动,在东面山道口佯攻时,用强弩齐射,不用追求杀敌数量,只要把声势造大,让北狄人以为我们的主力都在东面就行。”
“末将明白!”李二狗重重点头,“保证把声势造得足足的,让北狄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辰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图上,手指落在东面山道口“我率领剩余的三百人,在东面山道口摆开强攻的阵势。记住,是佯攻,不是真攻。用弓箭、弩箭、号角、战鼓制造强攻的假象,时不时起小规模的冲击,牵制住大部分北狄兵力,给赵虎他们创造突袭的机会。一旦赵虎那边得手,北狄人阵脚大乱,我们再顺势动真攻,内外夹击,一举击溃他们。”
楚瑶仔细听完整个作战计划,眉头依旧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殿下,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确实精妙,但风险也极大。攀崖的队伍一旦失手,或者被北狄人提前现,不仅奇袭计划会失败,那一百多人也可能全军覆没;而且,五百人分兵之后,每一路的兵力都很薄弱,只要有一路出问题,整个救援行动就会功亏一篑。”
“所以,我们需要拓跋灵。”萧辰语气平静,“她对白狼山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知道哪条小路最隐蔽,知道族人可能藏在哪个山洞,也知道北狄人的布防弱点。有她做向导,赵虎他们就能最快找到贺兰部的人,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开北狄人的巡逻队,降低攀崖被现的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语气沉重而坚定“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冒险。但打仗,从来没有十拿九稳的事。贺兰部一千三百条人命等不起,青州未来的北境格局也等不起。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