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和九名北狄骑兵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紧实的麻核,无法说话,只能出沉闷的“呜呜”声,被丢在洞穴最深处的角落。他们是在昨日傍晚被俘的——石猴小队按照夜枭制定的计划,在峡谷中段布设了连环陷阱,先是用隐藏在碎石堆下的绊马索,悄无声息地放倒了骑兵队的前队;紧接着,从两侧岩壁上突然撒下多张浸过桐油的渔网,将后队骑兵牢牢罩住;最后,趁着混乱,投掷出数枚迷烟弹,轻松让所有北狄骑兵失去了反抗能力。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耗时不足一炷香,己方未折损一人,也未伤及一名北狄骑兵——这正是萧辰的吩咐,要留着巴图等人“派用场”。
“队长,都审过了。”一名队员走到石猴身边,低声汇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那个百夫长巴图嘴硬得很,不管怎么问,都不肯吐露半个字。但他手下有个年轻骑兵胆子小,被我们稍加审讯,就吓得什么都招了——北狄右贤王拓跋宏,确实在暗中集结兵力,目标就是我们云州!集结地点就在白河滩,时间就在这几天!”
石猴一边用炭笔在防水油布上快记录,一边沉声问道“那孙家呢?北狄人有没有提到和孙家的约定?”
“提到了!”队员连忙点头,“那个年轻骑兵说,孙文柏答应北狄,在他们进攻云州时按兵不动,不插手双方战事;等北狄拿下云州后,要分三成云州的地盘给孙家。不过北狄人好像不太信任孙文柏,觉得他为人狡诈,很可能会中途变卦,所以一直在暗中监视孙家的动向。”
石猴微微点头,心中暗道这正是殿下想要的效果。北狄和孙家本就各怀鬼胎,互相猜忌,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让他们彻底反目。
他起身走到巴图面前,蹲下身,一把扯掉了对方嘴里的麻核。巴图立刻抬起头,怒目而视,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愤怒,用生硬的汉语嘶吼道“卑鄙小人!敢偷袭老子!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场!用陷阱擒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石猴面无表情,用刚学会的几句北狄语,夹杂着汉语,缓缓说道“你,传信。给你家大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到巴图面前。这张羊皮纸上的内容,是夜枭事先精心准备好的“密信”——用纯正的北狄文书写,内容是“证据”,证明孙文柏近期与“江南盐商”秘密接触,商讨绕过北狄,直接进行盐铁贸易的事宜。信尾还“不慎”提及,孙文柏此次率军巡视边境,真实目的是借机与云州的萧辰结盟,双方约定好,待北狄进攻时,里应外合,共同对付北狄,瓜分草原草场。
巴图扫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虽然暴躁勇猛,但并非愚笨之人,自然明白这封信一旦传回王帐,会引怎样的轩然大波。
“你,把这个,带回王帐。”石猴将羊皮纸塞进一个细小的竹管,又从旁边拿起一支北狄制式的狼牙箭——这是从巴图自己的箭囊里缴获的,箭杆上刻着苍狼卫的专属标记,绝不会出错。“用这支箭,射到白河滩北岸第三棵枯树下。信,就藏在那里,让你们的人去取。”
这是夜枭精心设计的传递方式让巴图“侥幸逃脱”,然后“无意中”现这支藏有密信的箭矢,再将其带回北狄王帐。箭是真的,密信内容半真半假,符合逻辑,投放地点又选在北狄侦骑经常经过的区域——一切都会显得“合情合理”,让拓跋宏深信不疑。
巴图死死盯着石猴,眼中满是警惕,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不杀我?”
“你,有用。”石猴语气平淡,实话实说,“你活着回去,比死在这里,对我们更有用。”
说完,他重新将麻核塞进巴图嘴里,转身对身边的队员下令“半个时辰后,放了他。但要做得逼真,像他自己奋力逃脱的——把他身上的绳索割断一半,再安排两个人装作‘疏忽’打盹,让他有机会挣脱。另外,在他胳膊和腿上留几处轻伤,不能太重,但要看着像挣扎时留下的,避免引起北狄人的怀疑。”
“明白!保证做得天衣无缝!”队员沉声应道。
石猴走出洞穴,手脚麻利地爬上附近一处陡峭的高坡。此时晨雾正在缓缓散去,东方天际的鱼肚白越来越亮,逐渐染上一抹淡淡的橘红。他从怀中掏出望远镜,架在坡顶的岩石上,目光死死锁定北方草原的方向。
很快,他就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团团浓密的烟尘,正朝着一线天峡谷的方向快逼近。那不是牧民放牧时扬起的零散烟尘,而是大队骑兵疾驰时掀起的滚滚尘浪,从烟尘的规模来看,至少有上千骑。
石猴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怀中掏出信号旗,快打出一串紧急信号。洞穴内的队员见状,立刻放飞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信鸽扑棱棱振翅飞起,冲破残留的晨雾,朝着安平县的方向疾飞而去,翅膀上承载着边境最新的紧急情报。
石猴放下望远镜,望着北方越来越近的烟尘,喃喃自语“边境的天,真的要变了。”
辰时,安平县衙书房。
萧辰刚刚听完楚瑶关于龙牙军战备情况的汇报,沈凝华和夜枭就神色匆匆地赶到了,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凝重。
“殿下,北狄有大规模异动!”沈凝华快步上前,将石猴小队传回的情报双手呈上,语气急促,“一线天峡谷方向,已现北狄骑兵集结,目测兵力不少于一千骑;白河滩北岸,北狄各部族的兵马,也正在向拓跋宏的王帐汇聚。另外,据我们安插在北狄的内线消息,拓跋宏已正式下令,要求各部族三日内完成全部战备,随时可以出战。”
夜枭紧随其后补充道“殿下,巴图已经按计划‘逃脱’,那封精心伪造的密信和带有苍狼卫标记的箭矢,也被他一并带走了。按路程推算,最迟明日清晨,拓跋宏就能看到这封信。”
萧辰快翻阅着情报,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眉头却微微蹙起,沉声道“北狄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看来拓跋宏对孙文柏的猜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绷紧神经。”
楚瑶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殿下,北狄若真的大举来犯,以我们龙牙军现在的兵力,守城尚且有余,但若是在野外与北狄的精锐骑兵决战……恐怕会十分吃力,胜算不大。”
“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们打到安平城下来。”萧辰放下情报,起身走到巨大的边境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一线天、白河滩、虎鹤岭——这三处是北狄进攻云州最可能的主攻方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要在这三处提前设防,构建层层阻击防线,最大限度地拖延北狄大军的推进度,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他的手指先点在一线天峡谷的位置,语气坚定地下令“赵虎!”
“末将在!”早已等候在侧的赵虎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你带领锐士营三百人,再抽调弩兵营一百名精锐弩手,即刻出,前往一线天峡谷。我要你们在峡谷两端的咽喉要道布设伏兵,充分利用峡谷狭窄、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借助弩箭的远程威力,最大限度地消耗北狄的前锋部队,延缓他们的推进度。”
“末将领命!保证完成任务!”赵虎沉声应道,眼神坚毅。
萧辰的手指随即移到白河滩的位置,转向楚瑶“楚瑶!”
“属下在!”
“你带领弩兵营剩余的两百名弩手,再加上工兵营一百人,前往白河滩南岸设防。工兵营的要任务,是在滩涂地带挖掘陷马坑、布设绊马索、搭建简易防御工事;弩兵营则占据南岸的高地,利用弩箭的射程优势,对北狄骑兵实施远程压制,绝不能让他们轻易渡过白河。”
“是!属下即刻率部出!”楚瑶领命,转身就要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