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其身形,听其声音,应是位青年男子,大抵是军中之人。
那人隔着屏风教她冀州话,皆是平日里常用的,为了明日不被那对骗子带走,苏滢学得很用心。
有裴昭在外盯着,她也不敢不用心。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那人被厉锋带下去。
屏风外传来裴昭的声音:“方才那些,可都记下了?”
“世子放心,我都记住了。”苏滢绕过屏风出来,规规矩矩立在离他两步远处。
外头天色已全然暗下来,丝丝凉意钻入袖底,竟有些冷。
“世子若无其他吩咐,苏滢便不打扰了。”苏滢福身告辞。
“不急。”裴昭站起身,长腿迈开一步,便站到离她咫尺的距离,冷肃的嗓音沉沉压下,“你原是衮州人?爹娘是做什么的?当时为何会落入匪兵之手?”
头上无形的铡刀,终于落下来了。
苏滢猛然抬眸,对上他深邃淡漠的眼,呼吸也变得紧迫。
即便她今日不坦白,他也会让人去查,说不定,已经去查了。
他位高权重,神通广大,她又能骗他多久。
“若我都招认,等公开身份那日,世子可否网开一面?”苏滢细声细气,在他面前显得娇小可怜。
“说说看。”
他语气依旧冷,吝啬得不肯多给她半分慈悲。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见~[玫瑰][比心]
好事
◎“我只是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苏滢低下头,细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丝帕:“我其实是衮州玉梨村人,爹娘种地为生,家中还有姐姐和阿弟。可他们都不喜欢我,自小便欺负我、打我。我从早到晚干活,却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说读书习字。只有我阿弟才能去私塾,我是在私塾外偷听才认得几个字,所以写得不好,让世子见笑了。”
诸般往事本就酸楚,一字一句告诉裴昭,更令苏滢难堪到无地自容。
机缘巧合偷到的一件华衣,终究不属于她,到了不得不脱下的这一刻。
说到此处,裴昭分明瞧见一滴一滴清泪坠落。
落在她手背,落在她鞋尖,也狠狠砸在他心口。
难怪她不像苏氏夫妇教养出的女儿。
起初,她字写得不堪入目。
一直以来,用膳时最为专注,胃口极佳。
裴昭清晰记得,她吃到喜欢的肉菜,眼睛亮亮的样子。
闺阁雅事,她几乎一窍不通。
并非如她先前所说,幼时贪玩惫懒,她是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她并不顽劣,反而聪慧勤勉,否则,又怎会想到去私塾外偷听?更遑论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练得一手好字。
同情?还是愤怒?
裴昭自己也理不清当下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