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也不定有她的份儿,得赶上爹娘心情好,打记事起,她就是姐弟三人中最不招待见的。
犹记得,每每分到肉腥,她都将肉片藏在糙米粥底下,满心期待地捧着粗瓷碗,像捧着她拥有的最珍贵之物。
直到把浸了些许肉香的粥吃完,才舍得吃肉。
想慢慢品尝,还不敢,怕被阿弟抢,她吃过亏。
在侯府大不一样,顿顿有肉。
初进侯府,她就像老鼠掉进米缸里。
幸而,她那时瘦弱得很,侯夫人只当她与家人失散后吃了太多苦,身子虚,需要进补。好吃好喝的流水似的送到她跟前,倒没疑心她的身份。
两年下来,侯夫人已习惯她的口味,吩咐摆膳时,也总爱将荤菜多摆在她好夹的这边。
若侯夫人是她亲娘该多好,可惜她没这么好命。
苏滢收敛心神,接过新添的白米饭,感激地朝侯夫人的方向望望,嫣然一笑,又埋头吃起来。
她吃得不像从前那样快了,吃相也尽量优雅。
但与小口细嚼,胃口像小鸟一般的裴晞相比,苏滢仍不像大家闺秀。
侯夫人从不拘着她,甚至看苏滢吃得香,她自己胃口都变好了不少。
姑娘家出阁后,不知多少规矩束缚着,如今苏滢就像她半个女儿,她只希望苏滢吃得好,睡得香,事事舒心。
而这些,是她出阁前的那些年,不敢奢望的。
谁让她一出生便没了娘,要在嫡母面前讨生活呢?
侯夫人望着苏滢,微微失神,仿佛穿透苏滢,看到少女周贞蕙的另一种面貌。
酒过三巡,武安侯喝得面色通红,醉醺醺拉着裴昭去欣赏他新得的花鸟,还让人准备笔墨,看起来诗兴大发。
裴昭拧眉,宽直的肩膀架起父亲手臂,将人扶回房。
老夫人精力不济,已先回院。
侯夫人面带担忧,着急吩咐丫鬟准备醒酒汤来。
苏滢也想留下帮忙,可不经意对上裴暄兴奋的目光,她心口一寒,冷静下来。
身为侄子,裴暄定会留下关心武安侯,她还是避开为妙。
“舅母受累,滢滢忙不上忙,先行告退,明日再来看舅母和舅舅。”苏滢含笑向侯夫人施礼。
哪知,侯夫人拉住她的手,温声道:“你随我来,舅母有几句话交待。”
绕过落地大屏风,苏滢忐忑问:“不知舅母有何事交待?”
难道,侯夫人看出裴暄对她的心思了?
本不想让侯夫人操心,没想到仍走到这一步。
苏滢在心中把个裴暄骂了千百遍,却听侯夫人宠溺笑道:“你这大馋丫头,今日贪嘴,吃那么多肉荤,也不怕积食难眠。”
说着,她冲丫鬟招招手,捧着承盘上的胭脂红釉小碗,递给苏滢:“喏,我早吩咐人备了山楂五味饮,你喝了再回去。”
没想到提前给侯爷备醒酒汤,却处处想着她,苏滢如何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