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转过身,远处围观的村民一哄作鸟兽散,只留下三个人——保罗,玛丽,约翰。
后两人担心母亲,没听从哥哥的话,从家里跑了出来。而到了现场后,他们也和哥哥一样,被母亲异样的举止吓得不敢动弹。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珍妮朝孩子们走去。她心里有些后悔,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呢?
“……一开始就在了。”保罗小声道。他僵硬的身体舒展开来——不管怎么样,那是妈妈啊。
“妈妈刚才冲动了,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更难过。”
“没关系,等我毕业了,就去大城市找工作,把你们都接过去。”
珍妮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转身面朝约翰蹲下。
约翰浑身颤抖得厉害,珍妮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了。
虽然约翰的岁数比玛丽还大上一些,但因他身型幼小,珍妮总下意识地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
“妈妈吓到你了?抱歉,想到保罗他们被欺负了,一时热血上头就……”
“……不是。”
约翰伸开手臂,紧紧抱住珍妮的肩膀,“不是被妈妈吓到的……”
他听到了杰森的质问,质问他为何没有长大。
被发现了啊……约翰陷入了身份暴露的恐惧中。
即使家人们如今信任着他,这份信任能够维持几年呢?
十年,二十年,他能把身形矮小的原因推到侏儒症的身上。
三十年,四十年,他会长成正常成年男子的身型。
五十年,六十年,只有他不会衰老。
到那时候,谁还会相信他?
离别也许是不可避免的吧。
“妈妈……妈妈……”小魔王死死抱着珍妮,不安地重复“妈妈”两个字。
“没事的,没事的。”珍妮温柔地注视着他,“妈妈说过的,你就算永远长不大,妈妈也养你一辈子。”
“可是妈妈,如果我……”
如果我确实是魔族呢?
但约翰不敢问出口,一句“如果”也足以在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妈妈,我真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他喃喃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再有人敢来找珍妮母子的麻烦,但去往镇上的便车总是在珍妮快上时满人,因琐事寻求帮助时总是会被赔着笑拒绝,甚至不再有人上门唠嗑。
人们惧怕他们,不敢当面起冲突,于是暗地里孤立他们。珍妮母子的生活无可避免地变得更艰难,所幸孩子们好学又孝顺,日子好歹有些盼头。
尤其是约翰,他放弃了入学的机会,几乎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农务。猪草割完,田地翻完,实在没什么可做时,他就去山上挖草药。
珍妮知道约翰天生神力,比起大人不差多少,但眼见他小小的身子忙个不停,难免心疼。
她不止一次地要求约翰不用这么拼命,去上学也没关系,家里还没困难到这种地步呢。
“我想帮妈妈的忙啊。”
每一次,约翰都眨着湿润的眼睛看着珍妮,大有一种不让他帮忙,他就会哭出来的架势。这让珍妮不得不妥协。
其实小魔王自己也明白,家中并未贫困到连幼童的劳动力都要压榨,但假如离别是不可避免的,他想多报答报答妈妈的恩情。
还有,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呢?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妈妈会想起他日复一日的劳作与贡献,妈妈会心软,将异族的他继续视为家人。
无法再搭乘村中的便车,珍妮不得不步行去镇上。她卖完布料,在店里采购食物时,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珍妮小姐!”。
相熟的修女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几周没见你来教堂了,最近还好吗?”
“最近,有点事……不太方便去。”珍妮有些困窘。玛丽还小,没法步行去教堂,只得暂时搁置。
她忙补充道:“每日我都有祷告,应该不碍事吧?”
“不碍事,神会体谅你的难处。”修女双手合拢,作出虔诚的祷告姿势。
礼毕,修女试探着说道:“我听说你们村中的事了。”
珍妮不语。
修女继续说道:“他们担心得不无道理,侏儒症太少见了,这个镇子从来没有过病例。前段时间边境不太平,死了不少人,甚至有我们镇上人的亲戚,而且我们离边境也不算太远……”
珍妮打断了她的话,“你想说什么?”
修女叹了口气,“我是想说,小心没坏处,你知道的,魔族比普通人类厉害得多也残忍得多,即使是幼年体也会造成很大损伤。他们又善于撒谎……”
珍妮再次打断修女的话,她冷冷说道:“既然你们都确认我的孩子是魔族了,为何不连同镇上的卫兵去我家抓人?”
“也不是说确认……”修女尴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