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猛然惊醒,他刚刚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身後猛推了一下,随即床也剧烈的晃动起来。大脑短暂地空白了片刻,他突然反应过来。迅速翻身下床,一把抓过床头的外套,冲进卫生间里找了个墙角蹲下。
晃动没持续很久,但常识告诉顾言,这种情况不能久留,更剧烈的有可能在後面。他迅速地观察了四周,然後撒丫子便往外跑。
一跑出来,就见着对面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他跑上前去,火速锤了几下门。
“路泽!路泽!别睡了!快起来!”
可任凭顾言喊叫捶门,对面就是不动如山,里面连点响动都没有。顾言心急如焚,他确定路泽是在家的,半个小时前他俩还见过面,亲眼看着他进了自个儿家门。
楼上楼下都已经有了动静,住户反应过来,纷纷惊呼着往楼下跑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楼体突然又晃了两下,这过程里有人尖叫着倒地。
在那种巨大的动能之下,人是渺小的。
顾言踉跄了两步,开始发了疯似的捶门。“路泽!快起来!路泽!”
具体捶了多久喊了多久,顾言也不清楚,只知道手震的生疼,嗓子也撕的发疼。
门总算开了,路泽眉眼间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就站在门里,冷静的扶着把手,同他身後空荡无物的房间一起,有种异常的漠然。
顾言怔愣了一瞬,低声骂了声靠。随即伸手扯过路泽的胳膊,拉着人往楼下跑去。
楼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氛围有些嘈杂。两人并肩站在人堆里格格不入的都有些沉默。
顾言手上带着热乎乎的麻劲,他擡起来握了下拳,才发现手已经肿起来了。麻的时候还好,现在反应过来了,动一动就扯着皮筋的疼。
“以後这种情况,你顾好你自己,赶紧跑出去就好。”路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言皱起眉头想骂人,他甩了下吃痛的手,侧过头把视线往身旁送去。
“少特麽废话,你这觉睡得够瓷实的啊,如果不是我一直喊你,你是不是就在里边不打算出来了…”
这句话表面听着有点调侃,也像埋怨。顾言说完就一直盯着路泽的眼睛,他企图读出点什麽,来判断在那一瞬间他心底突然冒出来那个荒谬的想法是否准确。
光线昏暗,路泽的眼睛被头发的阴影削弱了眼神光,看起来像无风夜里湖水般平静,叫人找不出什麽端倪。可他越是这样平静顾言心里那个疑虑就越膨大。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叮当作响起来,打破了这一刻有些奇怪的对视。
电话是顾怀源打来的,出差在外的老顾同志依旧爱岗敬业,伏案到半夜,结果发觉桌子晃动,地面有轻微的震感。
网络上岭南地震的词条迅速登顶,震感过去几分钟,官方机构也发布声明印证了确有其事,震源在岭南边郊的一个县城。
这下差点把老顾同志急死了,刚一接通电话,急切的语气就从话筒扑了出来。“言言,你没事吧!”
顾怀源很少叫顾言的小名,平日里顾怀源叫顾言基本喂哎这种语气词就能代替,像今天这种情况,那确实是着急了。
“我没事,现在在楼下呢。”顾言捏着手机边回话边往旁边的空处走了两步。
“不用担心,没见有倒塌什麽的,震级应该不大……”
“嗯嗯我知道,放心好了没事的…”
这边顾怀源的电话还没挂,林兰的电话就跟着打过来了。
“行了爸不说了,我妈电话过来了,我给她回过去。”
一接通电话,那边急得带上了哭腔。“是言言吗?言言你没事吧!”
“妈是我,我没事…不用担心震级不大的……”
给家里人报完平安,顾言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他看见路泽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旁边的人们形态各异,有的人也在给家里通电话,有人抱着自己的小孩,孩子趴在肩上睡着,也有老夫妻依偎在一处,脸上从容又释然。
而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盯着空气里的某处发呆,昏黄的光把他剪的寂寥又挺拔,像荒野里的一棵树影。
顾言突然觉得难过,这个人是强大的,可这种没有羁绊的强大又是残忍的。
当时路泽开门的时候,顾言发现他的衣服整齐,那意味着他根本就还没有睡下。
一个人巨大危险来临之际,竟然毫无求生的欲,望。
顾言倒吸一口凉气,这样似曾相识的情景,是面对刀具也能眼不眨的冲过去,那不是因为眼神不好,而更像是一种无所谓,对自己生命的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