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到草丛里,走到草秆打在脸上,走到那股呛人的味道被风吹散一点。
然后他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团热还在。烫得发疼。
和那洞口的红光,同一个节奏。
---
回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但街上没人。
不对,有人。有人在跑。
陈渡站在街口,看见几个人背着包袱往南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跑得很快,头也不回。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一直在哭,她也不停下来哄,就那么抱着跑。
“陈渡!”
身后有人喊。陈渡转头。
王铁柱站在肉铺门口,冲他招手。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灰白,是那种吓出来的白,白得像纸。
陈渡走过去。
王铁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手在抖。
“孙德才回来了。”他说。声音在抖。
陈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在哪?”
王铁柱往街那头指了指。“药铺。我早上看见的。他站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我喊他,他不应。”
他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我。”
王铁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眼睛……不是眼睛了。是灰的。整个都是灰的。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王铁柱咽了口唾沫。
“他说……快了。”
陈渡没说话。
他往药铺走。
药铺门开着。他走进去。
铺子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挡着,阳光进不来。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药味,是别的什么。土腥味,烂东西的味,还有那股黑气的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孙德才。
他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陈渡走过去,站在柜台前。
“孙掌柜。”他喊。
孙德才慢慢抬起头。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铁柱说得没错。孙德才的眼睛不是眼睛了。眼白没了,眼珠没了,整个眼眶里都是灰的。灰得像雾,像那洞里的黑气,像死人的脸。
他张了张嘴。那动作很慢,慢得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