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港镇不是铁桶。”
“它能管税,能号施令,能拉兵来压前埠,但本身的身板也就那么大。咱们一刀切在后勤上,它就得先缩。”
曹七在后头听得已经有些按不住。
“大公子,既然它先缩,那咱要不要趁这会儿再……”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郑森连头都没回。
“不要。”
曹七憋住。
郑森这才转过身。
“昨夜它乱,今早它收。”
“这时候你再摸,不是切肉,是撞门!”
“它眼下最紧的时候,就是它盯得最死的时候。”
施琅点了点头。
“再说一遍,昨夜那种活,不是常菜。你当西夷真是木头?一回吃亏,还能原样让你进第二回?”
曹七被训得彻底没声。
可旁边几个老兵脸上,反倒更多了点服气。
他们也眼馋,也想趁热打铁。可真让他们此刻再出去一趟,心里也怵。昨夜火起得顺,是占了风,占了夜,占了对方没料到。今天敌人收缩成这样,再去,真就不是试刀,是送命了。
这时,前埠北边又来了一个土着少年。不是昨日那两个里头的,是新面孔。他手里拎着一只剥了皮的野兔,显然是拿来换盐的。守口兵把人截住,照旧搜了身,才押到外头等着。
何文盛看见,轻声道“他们动作也快。”
郑森道“因为他们也看见了。”
“昨夜谁赢,他们就更靠谁。”
何文盛点头。
“再这么下去,周边部落里头,少不得会有人开始拿西夷的消息来换咱们的盐和铁。”
“这不是忠心。”
“但够用了。”郑森说道。
这句话一出,施琅都笑了一下。
“对。”
“咱又不是来给他们立庙塑像的。他们肯送消息,肯带路,肯让西夷守夜守不踏实,就够了。”
众人说着,南边的局面也还在变。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海安排的外头眼线再回。这次带回来的是个更细的小消息。
“港镇那边把剩下没烧掉的草,往里院搬了。牛也不往原圈拴,改拴到更靠镇里的墙下。还有,原先在路边晒着的一批麻袋,全撤没了。”
何文盛一听,就笑了。
“连晒货都收了!”
“这是真怕了。”
施琅却依旧冷着脸。
“怕归怕,说明他们现在正用心。”
“你们别把人看扁了。西夷能在这片地方扎这么久,不是靠跪在教堂里念几句经念出来的。”
郑森望着南边,慢慢道“他们不蠢。”
“所以咱们也不能急。”
他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何文盛。
“回头把昨夜、今早这些,全合成一页。别只记火和牛,也把他们人心乱的地方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