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赏不重,可在这种时候,已经够了。土着来通风,不是奔着忠心来的,是奔着利来的。给得太多,反而坏事。
那年轻土着接过盐包和铜铃,眼都亮了。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语气比刚才更急。
何文盛听了半天,才皱眉道“他说……火烧起来之后,港镇里有些本地教民骂得更狠,说西夷只顾牛,不顾人。还有人跑回去找孩子和女人。”
施琅听完,嗤了一声。
“这就叫乱。”
“火一烧,先顾草和牛。教民回头一看,家里人还没管,自然心里要生刺!”
郑森这次终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好。”
“这把火,不止烧草。”
“还烧心!”
这话说得轻,可旁边几个人都听明白了。港镇若只是损失点草、点牛,那不过是一夜的疼。可若教民心里也开始不平,那就是往里长刺!
何文盛又补了一句“臣还想起一事。前几日那神父口供里提过,这片外圈的教民平日就要轮着给草场、牛圈、井边出工。若今夜火起后先救牛草,后顾教民人家,明日里这些人嘴上不敢说,心里也会偏。”
赵海听得直皱眉。
“偏归偏,总不能就为咱们卖命吧?”
何文盛摇头。
“不会。”
“但只要他们以后替西夷守夜时少用一分心,替西夷送信时慢半刻腿,咱们就已经占便宜了。”
这话很实,郑森认。
他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那页纸,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
“传下去。今夜守栅的,再加一层。”
“西夷那边既然忙着收草、收牛、收人,就未必顾得上立刻再摸过来。但咱们不能赌。”
施琅点头。
“我去安排。”
“等等。”郑森叫住他,“让南栅那边轮一半人睡一个时辰。”
施琅一怔。
“这时候睡?”
“正因为这时候。”郑森道,“天亮后,看的是谁先撑不住。咱们这边若人人瞪一夜,白日里眼木,手抖。西夷要是真借着乱来一波试探,亏的是咱们。”
施琅听完,没再多说。
“成。”
“我亲自去盯着轮。”
他转身出去,前埠里又开始悄悄动起来。有的人被换去睡,有的人被叫起来加岗。伤兵棚那边还亮着一点灯,医官给人拆布、敷药,嘴里低低骂着谁谁谁上药还乱动。
木棚里只剩下郑森、何文盛、赵海,还有那两个还没完全退下去的土着。
郑森看着南边,忽然问了一句“何文盛。”
“臣在。”
“你若是港镇里的那帮西夷,今夜之后,第一件事补什么?”
何文盛低头想了想。
“补草,补牛,再就是把外圈往里收,把祷堂和井边看得更紧。”
赵海接了一句“还有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