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图不是画给自己看的,是拿来挑错的。”
他说完,用手指敲了敲那一片空得最多的地方。
“这一带,明日后还得再看。不是看兵,是看车。”
赵海应下“我去安排。”
这边还在讲仓,另一边那条小路又被翻出来了。何文盛把刚誊好的那张纸放到最上头。
“北侧小路,前半真,后半未验。这条路现在值钱,也最容易害人。”
施琅最先点头。
“值钱是因为它不在明面上,害人也是因为它不在明面上。西夷未必拿它当正路,可土人认这东西。山里哪条路真能走,哪条是死沟,他们比咱们清楚。”
曹七忍不住开口“大公子,我还是那句话。前半都真了,后头多半也不是瞎编。”
赵海立刻横他一眼“多半不是全是!走到后坡跟走到港镇后背,中间差的不是一步。你若顺着那股兴头往里钻,钻出个埋伏来,前头这些天全白忙!”
曹七嘴一张,想顶,又压住了。他知道赵海说得没错,他只是舍不得。
那条路太馋人了,像一把钥匙,露了半截在锁孔外头,谁看了都想拽!
郑森看着曹七,淡淡道“心热可以,脚不能热。这条路今后还要再验,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曹七抱拳“是。”
何文盛这才继续往下梳。
“信道。这一块现在反而最清楚。先有求援信,后有改信,再有今日抓的探子,教堂、庄园、港镇三边是能传得动的。快马一走,半日一日就能把消息送出去。这说明港镇现在不是瞎子,它知道前埠在盯它,它也在盯前埠。”
这句一出,棚里气氛微微一紧。摸底摸到最后,最烦的就是现对面也没闲着。
郑森却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才更值。”
几人都看向他。
他把那张图转了个方向,像是换了一只眼睛去看。
“若它只是挨盯的木桩,打下来没什么意思。它会传信,会调人,会收粮,会运税。它越像个活物,咱们一刀下去,才越疼!”
这话说得明。
不怕你活,就怕你死得不值!
何文盛低头,在纸上补了一句“港镇,活口,非死物。”
施琅瞥见,笑了一下“你这书手,写得倒有点意思。”
何文盛也笑,但笔没停。
梳到这里,图上的东西已经不再散了。
赵海忽然出声“大公子,照现在看,真要下手,先断哪一处?”
这句话,才是今天这场议事真正的刀尖!
何文盛握笔的手都停住了,曹七也抬头,施琅更是直接往前一步,手按在桌边。所有情报,所有摸路,所有假信、抓俘虏、做假炮、藏真仓,最后都得落到这句话上。
先断哪一处?
炮?井?仓?信路?还是先削外围牛圈、祷堂和小庄园?
郑森没有立刻答。他先把那张图看了一遍,很慢。从海边看到内圈,从南路看到北坡,从井看到仓,再从仓看到那条小路。外头有风,门帘轻轻动了一下,谁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郑森才开口。
“现在还不定。”
曹七怔了一下,明显有点憋“还不定?”
何文盛却立刻懂了“大公子是说,图还不够厚。”
郑森点头“对。能打,不等于现在就该打。咱们现在知道的是骨头,可骨头外头裹着的皮肉,还有几层没看明白。”
赵海想了想,问“大公子说的是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