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怎么看?”
赵海不假思索。
“港镇不是不能打。”
“但不能只想着一股脑冲进去。”
“先得让它顾此失彼。让朝海的看不清海,让朝陆的看不住路,让中间那一门不知该转哪边。”
施琅接道“说得容易。”
赵海咧了下嘴。
“本来就不容易。若容易,大公子还用咱们蹲坡上吃灰?”
这话把何文盛听笑了。
施琅也没真恼,只把刀往桌边一靠。
“那你再说,弱在哪。”
赵海收了笑,认真起来。
“朝海那两处高台,打船猛,但看不住低地。”
“朝陆那两处有路,有人,但只要主路乱了、庄园道断了,它们未必能相互顾到。”
“中间那处强,可它离哪边都不是最近。等它转,已经慢半拍。”
“还有一点。”他抬头看了看郑森,“港镇外头自己有牛圈、祷堂、谷场,还有住人的地方。真打起来,它的炮未必敢完全放开打。”
何文盛眼神一闪。
“怕伤自己人,伤自己粮。”
“对。”赵海道,“西夷火枪炮虽比土人强,可他们这地方不是野地,是自己的盘子。盘子里有肉,有人,有仓。大炮一乱砸,自己也疼。”
这就又多了一层。
棚里几个人都明白,赵海说到了根上。
若港镇只是军寨,大明要打,很难。可它偏偏是镇,是庄园、祷堂、税仓、兵点缠在一块的殖民据点。它自己东西太多,就容易舍不得,转不快。
施琅伸手,把图又往自己这边扯了点。
“那照你们这么说,真要动它,将来得海陆错着来。”
“是。”赵海道。
“但眼下还不能急。”
这句倒和施琅不冲。
郑森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现在不是议怎么打的时候。”
“先把它看成一张能下刀的图。”
说完,他用木炭在图上几个点间连了几条线。
“朝海两处,不全朝海。”
“朝陆两处,不全顾陆。”
“中间一处,像手,不像牙。”
“这五处,便是它的骨。”
何文盛听得很快,直接记在图边“五炮位。两海、两陆、一机动。骨架成形。”
夜不收见该说的都说完了,便想退下。
郑森却叫住了他。
“再想一遍。”
“你在坡上蹲着时,镇里的人,是更常往海边跑,还是更常往里头那门机动位去?”
夜不收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行把白日那一幕重新拽回来。
过了几息,他才道“往海边的多是水和绳、弹。往中间那门去的,多是传话的和穿得整齐的人。像……像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