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改什么?”
“若写得太轻,港镇那边自己看见咱们前埠还在,不就知道信假了?”
何文盛把笔杆子在指间转了转,慢声道“不必写得太轻。只要把‘险’改成‘乱’,把‘来敌难测’改成‘人少而散’,把‘失陷’改成‘暂为贼扰’。”
施琅咧了下嘴。
“这就有意思了。”
“不是说没事,是说没大事。”
“上头的人一看,会急,但不会疯。”
“底下的人一看,也未必敢把自己说得太惨,免得先吃上头的责问。”
郑森点了点门板。
“就是这个意思。”
“西夷自己也有官场。人一进官场,先想的不一定是怎么拼命,往往是怎么别先担罪。”
这话一出口,何文盛都笑了一下。
赵海想了想,终于也不再硬拧。
“若只是拖一拖,倒有道理。”
“可谁去送?”
这才是最要紧的一句。
谁去送。
不可能让明军直接送。
更不能随便抓个俘虏就塞过去。一个弄不好,信和人一块露。
前头一直没吭声的何塞,忽然抬了抬眼。
郑森立刻瞧见了。
“你想到人了?”
何塞嘴唇动了一下,半晌才道“有个混血杂役……常在教堂、庄园和港镇之间跑。胆子小,也有家口。上次……上次他就替神父跑过路。”
何文盛立刻追问“叫什么?”
“米格尔。”何塞道,“母亲是土人,父亲给庄园放牛。他识几个字,认路,也常被人使唤。”
郑森没说话。
何文盛却已经反应过来。
“就是之前码头那边抓来的那几个杂役里,有一个腿瘸了一下、总想装聋的那个?”
何塞猛点头。
“对,对,就是他。”
施琅冷笑。
“原来装聋不是真聋。”
何塞缩了下肩,不敢再替那人分说。
不多时,那个叫米格尔的杂役就被带了上来。
他个子不高,脸瘦,头乱糟糟的,身上那件旧布衣被穿得硬。右腿走路确实有点不利索,可不是瘸,是旧伤留下的毛病。
他一进来就先看了一眼何塞,又看见了桌上的信,脸色当时就变了。
何文盛让翻译把意思讲清。
讲得也不绕
“你替我们送一封信回去。”
“送到了,若照我们的话做,你家里人有活路,你自己也有活路。”
“若不送,或到了地方乱说,你先死。你娘和妹子,后死。”
米格尔脸刷一下白了。
他张嘴就想喊什么,可一看施琅手边那把刀,喉咙又卡住了。
“我……我回去,他们会问我。”
何文盛不紧不慢道“所以我们会让你带伤回去。”
“你不是投了大明,是从海边混乱里跑出来的杂役。”
“你手里有信,腿上有伤,话也有人教你怎么说。”
米格尔声音抖。
“若他们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