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光听语气,也知道不是好话,缩了缩脖子。
退出那片低地后,几人一直到翻过一段碎石坡,才稍微松了口气。
会手势的夜不收压低声音道“七爷,这回算是捞着大鱼了。”
“鱼还没捞。”曹七道,“只是看见鱼脖子在哪。”
“那也够大了。”那人笑了一下,“井、沟、教士、伤兵都撞上了。回头大公子要是听了,准高兴。”
曹七却没笑。
“高不高兴,得等咱把话一字不差送回去。”
“现在若在半路上漏了,前头全白看。”
说完,他又看了眼那个土着青年。
“把人看紧。”
“今日这条水线,他看见咱们也看见了。回头若让他乱跑,或被西夷捉回去问出个大概,也麻烦。”
后头人立刻把绳头又绕了一圈。
土着青年有点不满地甩了下手,可一看那老夜不收眼神凶,又老实了。
一路回撤,几个人都没再说笑。
可心里都明白,这趟值。
前头赵海那边扒的是港镇外头那层皮。
他们这边摸的,就是皮底下一条筋。
井在哪儿,命就在哪儿。
等回前埠,把这一条往图上一落,港镇那张还只算大概的草图,就又能往里长一截。
曹七走在最前头,脚下不停,脑子里却把方位反复在过。
从哪一段坡下来。
井在沟右。
沟往镇里拐。
守兵站位一高一低。
打水的人最多走哪边。
哪儿的沟边石头松。
这些东西,他得趁回去路上再背三遍。
不然回到何文盛和大公子面前,少一处,差一寸,都是掉脑袋的事。
日头已经渐高。
海风也没早上那样凉了。
前埠方向还很远,可曹七的脚步反而快了些。
他知道,郑森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这帮西夷有几张嘴,是他们喝哪口水。
曹七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些。
前埠外头那圈木栅上,还能看见前一日火炮崩出来的裂口。几个工匠蹲在后头,拿木楔往里钉,锤子敲得闷闷响。栅内地上有血,有拖痕,还有刚堆起来的土袋。人一进门,先闻见的不是海风,是火药和湿木头的味。
守门的兵一见曹七,立刻把半开的栅门往里拉。
“七爷回了!”
里头有人喊了一声。
曹七没应,抬手往后一指。
“看紧他。”
后头两个夜不收立刻把那个土着青年拽得更近些。那青年一路回来腿都软了,手腕上被细绳勒出一道印子,眼睛却还滴溜溜乱转,明显心还不老实。
曹七进栅后没先歇,也没去喝水,直接往里走。
前头伤兵棚外,有两个医官蹲着给人抹药。再往里,是新挪过来的仓区。外头看着乱,其实各家伙什都堆得有规矩。施琅那套脾气,没人敢在这时候把火药桶、粮袋、银袋堆在一块。
他刚走到中间那片空地,便看见郑森站在一张门板搭出来的案前,何文盛正弯着腰,在纸上记什么。施琅坐在一边,手里攥着个木杯,也不喝,就在那看着前埠外头的坡线。
郑森一抬头,就看见曹七。
“回了?”
“回了。”曹七抱拳,气还没喘匀,“井找着了。”
郑森眼神一沉,直接伸手一招。
“过来说。”
何文盛立刻把笔搁下,把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
曹七走到案前,没废话,先拿过何文盛放在一旁的木炭,在旧草图边上划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