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守栅的人,终于知道自己不是白挨打!
郑森站在栅后,手按着那根白日里刚补上的木桩,低声说了一句
“等着。”
这话不是说给身边人听的,也不是说给栅后的兵听的。
是说给南边那一片火光听的。
后半夜,前埠里反倒比前半夜更安静。
不是松了。是都知道,这会儿乱说话最耗气。
南栅后头轮哨的人缩在沙袋边上,手不敢离枪,眼也不敢全闭。补过的木栅上还带着白日里炮砸出来的裂纹,有几处新钉上的木条,在火盆光里泛着浅色。
郑森从南栅一路走回议事棚时,何文盛还没走。
这人抱着册子坐在棚里,桌上又摊了一地纸。旧信、税册、抄本、地名、俘虏口供,被他用墨线一条条扯在一起,桌面乱得像一张网。
见郑森进来,何文盛立刻起身。
“大公子!”
“你还没歇?”
“学生不敢歇。”何文盛苦笑了一下,“今日若不把这些再理一遍,明早一乱,许多细口子就接不上了。”
郑森走到桌边,低头扫了一眼。
那张被反复誊写的草图上,港镇那个点,已经被圈了三遍。
旁边还记着几行小字
“税仓。”
“火药。”
“庄园传令。”
“教堂联络。”
“南路信道。”
郑森伸手,点了点那圈。
“你也盯着它?”
何文盛道“从今夜起,不盯不成了。”
郑森没接话,只把那张图抽了出来,放到最上头。
“叫人。”
“施将军、赵海、曹七,都来。”
何文盛应了一声,转头就让门外的书手去传。
没过多久,施琅先来了。
他进棚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夜风和火药味,刀没卸,靴底上沾着湿土,一看就是刚从栅后巡了一圈回来。
“南边没动。”他说的是第一句。
郑森点了点头。
“知道。”
紧接着,赵海和曹七也进来了。
赵海肩上的枪带子换了一根新的,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曹七则更像是刚从林边回来,裤腿上有草叶,腰上的短刀外头裹着块布,防夜里反光。
人齐了。
郑森抬手。
“坐。”
几个人落座,没人多余寒暄。
棚外的火光透进来一点,映在桌上的图纸和册子边上。木桌中间压着一只缴来的西班牙铁杯,杯底压着那半张湿过又烘干的信。
郑森先开口。
“前埠继续守。”
“这没得说。”
“可只守,不够。”
“今夜叫你们来,不是商量守几天,是商量怎么摸港镇。”
这话一落,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不是意外。是知道这话迟早要摆上桌,只不过现在终于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