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刚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立刻道“末将这就加人,从后头再垫两层沙包。”
施琅点头“沙包不够,就拆那边空着的灶棚和废木。码头后头不缺袋子,装沙就是。”
郑森又加了一句“仓后要留退道。”
赵海一愣“退道?”
“嗯。”郑森看着图,“真有人冲进栅里,仓不能成死角。后墙开一条只容两人并走的小道,平时封着,急时能把最紧要的东西往后挪。”
何文盛听得一哆嗦。
“连账册也得留后手?”
郑森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当你那几本账,不值银子?”
何文盛这回真记在了心里。
他之前总觉得,最怕的是前头打输。可这会儿听几位将军和大公子一句句拆开说,才明白,这地方真到了乱的时候,不是只有刀兵。水、药、粮、账、火药,少一样都能死人!
仓区看完,郑森没歇,又去了水点。
前埠现在靠的主要是那条煮过才能喝的小溪,再加上从船上卸下来的存水。平时够用,可一旦守埠,水就是命!
溪边这会儿有不少辅兵正拿桶取水。有人洗手,有人洗脸,还有个小兵,竟然在边上偷偷涮裤脚。
赵海一眼看见,脸色都青了。
“滚过来!”
那小兵被一吼,吓得手里的桶都掉了。
赵海两步过去,一脚把他踹翻。
“这水是你洗裤裆的?”
那小兵爬起来,脸都白了。
“将军……末将一时糊涂……”
“糊涂个屁!”
赵海真动了火,转身就喝道“从今天起,水点分三处!上游取饮水,中段煮饭,下游才准洗东西!谁敢乱伸手,先打二十军棍!”
旁边几个辅兵本来也有点懒散,这下全缩起来了。
郑森没有拦。
他只是走到溪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在水点旁边再立栅,只留一口进,一口出。夜里派哨,白天也得有兵看着。”
施琅问“怕人投毒?”
郑森点头“怕。”
“西夷不一定懂毒,可死尸、死牲口往里头一扔,也够恶心人了。”
赵海听完,神色更沉。
“末将这就办。”
一圈走下来,天已过午。
前埠里头已彻底忙开了。
东栅那边木头咚咚响,码头这边在挪物资,仓区后头有人在装沙,水点旁头立新桩,连原本空出来的一小块交易地,也被重新用绳子圈了个界。
郑森站在高一点的土坡上,看着底下人来人往,脸色没缓。
施琅走到他身侧。
“你是怕他们来得比咱想的快?”
郑森没有立刻答,过了几息,才道“不是怕来得快,是怕我们自己还把这地方当成个临时脚窝。”
施琅明白了。
之前大家都是出来开路的,心里总有一层念头,船在,真不行还能上船走。
可现在不能这样想了!
前埠若守不住,那就不是走不走的问题,是整条白银线、西夷虚实、土人站队、后头几个月所有辛苦,全白费!
“那就让他们都记住。”施琅道,“从今日起,这不是脚窝,是营,是埠,是要拿命守的地!”
郑森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跑来。
“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