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了路,算明了账,看准了骨头缝儿,还不下刀,咱们跑这十万里海是来做善人的?”
这话一落,棚子里那股憋着的气,总算有了一处出口。
连周哨总都跟着咧了咧嘴,刚才那点闷气,散了一半。
是啊。
不是不抢。
是要抢得值,抢得稳,抢完还得站得住!
这才是大明远渡重洋到这儿来的意义!
外头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亲兵进来,抱拳“大公子,施将军,赵将军,北线后头留守的一名弟兄回来了,说曹七那边还要再摸一截。请示前埠这边,是否按原定继续留人盯宿点后段。”
郑森直接道“准。”
“告诉曹七,不求快,只求准。”
“还有一句,替我带去。”
亲兵抬头。
“告诉他,今天争的,不是抢不抢。”
“是怎么抢,才能一口咬住不松!”
亲兵抱拳“是!”
人退了。
棚里又静了一下。
施琅看着桌上的图,忽然道“这回要是真咬上了,就不只是前埠那点事了。”
郑森嗯了一声“我知道。刀一出,西夷也就知道咱们不是来海边搭棚子的。”
赵海低声道“那后头,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宽的空子了。”
“所以才要把第一刀用准。”郑森收回手,转身往棚外走,“空子一关,再想找,就得用血去蹚了。”
他走出棚子,海风一下扑到脸上。
码头那边,工匠还在敲木桩,栅墙边,士兵在搬沙袋。更远处,海上那三艘远渡重洋的大船静静泊着,像三把压在海边的刀。
郑森望了一眼北边的山线,又望了一眼南边港镇那头的方向,脸上没什么波澜。
可他心里已经定了。
这条白银线,他要。
可在真正下嘴之前,还得再看清一点。
因为他要的不是一驮银子。
是把整条西夷命根子,一寸寸掰开!
郑森从议事棚出来的时候,海风正顺着码头往里灌。
风不大,可前埠里的人,谁都觉得胸口绷得慌。
刚才那一场争下来,外人没听见,可里头的人都明白了,这地方真不是随便搭个栅子、放几门炮就能守的。银路已经摸到了,西夷那边也已经惊了。再往后,不是你想不想打,是人家迟早要上门!
施琅跟在郑森后头,步子不紧不慢。赵海和何文盛也出来了。何文盛还抱着那几张图和抄口供的册子,生怕风一大就给吹跑了。
郑森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座临时木棚。
“图留里头,别总抱着。”
何文盛赶紧应声“是,臣这就收好。”
郑森没再多说,直接看向施琅。
“施将军。”
“末将在。”
“从现在起,前埠备战。”
施琅眼神一沉,拱手道“请大公子吩咐。”
“明面上的事,你来总揽。码头、炮位、栅墙、仓区、水点,今日日落前都得重新过一遍。该加的加,该挪的挪,该拆的拆。”
施琅点头“好。”
郑森又看向赵海“暗线你盯。哨子、暗桩、夜巡、林边路口、土人进出点,全给我收紧。”
赵海抱拳“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