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既然不走海,便有可能是为了避海盗、避风浪,或避别处耳目。无论哪样,沿线都不会毫无防备。”
他说得不快。
但句句都落在实处。
周哨总这回没急着插嘴,而是憋了一会儿,才道
“那咱还等什么?”
“既然有路,就派人摸。”
“摸着了,能抢就抢。抢不到,也知道西班牙人的银子怎么流。”
施琅斜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抢。”
周哨总梗着脖子。
“那不然呢?咱跑十万里到这儿来,不就是冲着他们的银子?”
“冲银子,也得先看清。”施琅语气平平,“你知道这条路是往山里去,还是往草原去?你知道押银的是几十个人,还是几百个人?你知道附近有没有可伏兵的口子?若什么都不清楚,带人出去乱撞,撞进西班牙人的套子里,前埠还守不守了?”
周哨总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顶回去。
郑森看着两人,开口把话压住。
“银子跑不了。”
“可咱们的脚步,不能乱。”
他这句话一落,仓里就安静了。
这是郑森的路子。
该硬的时候,他比谁都硬。
可真到了要命的地方,他也比谁都稳。
不是不想吃。
是知道哪块肉能一口咬断,哪块肉得先摸筋骨。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简图。
“先说前埠。”
“眼下,咱们有什么?”
赵海立刻接话
“三艘船。”
“岸上火铳兵两百余,藤牌、短兵一百余,工匠、医官、杂役另算。”
“小码头和粮仓已拿在手里,炮位两处,栅墙一圈,外头换货地已立规矩。”
“土人那边,有一拨愿意靠近,另一拨敌意重。西班牙那头,附近庄园和教堂已经知情,但还未见成股援兵。”
郑森点头。
“再说咱们没有什么。”
这回是何文盛接话。
“没有成体系的地情。”
“没有清楚的内陆道路图。”
“没有西班牙援兵规模。”
“也没有这条北矿路的具体方向、节点和护卫情况。”
“还有一点。”施琅补了一句,“咱们离船太远,补给线就断。若真深追,前头吃不上,后头回不来,那就不是抢银子,是送人头。”
周哨总听到这儿,终于彻底不吭声了。
不是他不想抢。
是他也知道,施琅这话没毛病。
新金山前埠这会儿站得住,不是因为大,而是因为海船就在后头。火药、粮、伤兵、退路,全靠这三艘船撑着。
一旦离开海太远,味道就变了。
郑森见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把手按在那张纸上,慢慢道
“所以,这条银骡队,眼下得先看见,再谈抢。”
周哨总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