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的意思,这会儿就该多撒几队出去,把周边山口都踩一遍。土人要是看咱们好欺,明早就可能围过来。”
郑森却摇头。
“现在不往外撒。”
“为什么?”
“因为咱们人少。”
郑森说得很直。
“码头刚拿下,仓刚到手,炮位还没起,路也没摸熟。现在分兵出去追影子,是给西班牙人和土人同时机会。”
施琅略一思量,没再顶。
这就是大明远征和郑家旧时海上路数最大的不同。
以前郑家抢完就走,胆子越大越好。
现在不行,现在是要立足。
立足就不能只靠狠,还得靠算。
就在这时,一个水兵从海边快步跑来,抱拳道“都督,海上两艘大船已按号灯慢慢靠进湾口,是否继续卸货?”
郑森问“多少潮了?”
“快到二更末。”
赵海也走了过来,道“现在水位够,能再拖两门小佛朗机和几箱弹药下来。可若卸太多,天明前未必摆得开。”
郑森稍一琢磨。
“先卸炮,不卸杂物。”
“再下两门炮,十箱弹药,二十袋沙土。”
“其他的,明日再说。”
赵海抱拳“明白。”
郑森又补了一句“留一船在外口,不许全挤进来。若有不对,得有人能立刻转向。”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很快,海面上便传来低低的人声和木轮摩擦响。
粗绳甩上栈桥。
明军水手一边咬牙稳住,一边把炮车往下放。
全程没人敢大声吆喝。
因为郑森怕的不是黑夜里看不见敌人,而是怕自己先把动静弄得太大。
码头北侧空地上,很快又多出两门小佛朗机。
工匠们就地用木桩、沙袋和仓边拆下来的旧木箱垒起简陋炮位。
动作快,手也稳。
他们在西域修过城,在台湾修过炮台,现在搭这种小工事,早熟了。
另一头,俘虏也在重新处置。
西班牙军曹、仓房守兵、木屋护卫,都被分开捆着,嘴里塞布,背靠木柱。
教会随从何塞被押得最远。
因为他知道得多,也最容易乱喊。
周哨总过去看了一眼,朝地上啐了口。
“这帮红毛夷,刚才守仓那会儿还硬。现在倒老实得像鸡。”
旁边一个兵低声笑道“周爷,这不是鸡,是肥羊。后头还得从他们嘴里往外挤东西。”
周哨总扯了扯嘴角。
“那得看他们配不配合。”
说着,他走到那个军曹面前,蹲下身,先把人嘴里的布扯了。
那军曹刚喘了两口气,张嘴就是一串骂。
周哨总听不懂。
可骂人的脸色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