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个刚才还叹气的老铁匠眼睛亮了,赶紧凑过去摸了摸,“好家伙!硬!而且不脆!这声音听着像口钟!”
“再试试!”
宋应星不放心,又让两个壮汉轮着大锤,对着同一个点狠砸了十几下。
火星四溅。铁锭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还有点韧性。
“成了!”
宋应星一把扔掉锤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就是皇上要的特种钢!含碳量正好!不脆也不软!快!把那一坨全给我化了,铸气缸!”
工棚里爆出了一阵欢呼。
这可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的成功。虽然只是一块铁锭,但对于这些整天和失败打交道的工匠来说,简直比亲儿子娶媳妇还高兴。
然而,这高兴劲儿还没过,矿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干什么!这是皇家禁地!闲杂人等退避!”锦衣卫的呵斥声传了进来。
“我们要见矿监!凭什么熏黑了俺家的林子!”
“就是!俺家的羊吃了那黑草都拉肚子了!”
“赔钱!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
一群穿着破棉袄的当地百姓,有的拿着锄头,有的牵着羊,正堵在矿区门口闹事。
这几个月来,为了炼钢,高炉日夜不停。那黑烟不仅熏黑了雪,也熏黑了周围几里的庄稼地和果树。老百姓本来就靠这点山货过冬,这下全毁了,能不急吗?
负责守卫的锦衣卫千户正头疼,按律这些刁民敢冲击皇家工坊,直接抓了也不冤。但皇上特意交代过,这里的动静大,要尽量安抚,不能激起民变。
“都别吵吵!皇上说了,那是给国练神器的!”千户扯着嗓子喊,“谁要是敢捣乱,那是耽误国事!”
“国事俺不管!俺只知道没法活了!”一个老汉一锄头砸在地上,“你们看这满地的黑灰,来年还怎么种地?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眼看群情激奋,就要失控。
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停在了人群外。
一个穿着普通棉袍,没带随从的年轻人跳下车。虽然衣着简朴,但那股子气势,让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
正是微服私访的朱由检。
“皇上……”那千户眼尖,刚要跪,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制止了。
朱由检走到那个领头的老汉面前,也不嫌脏,伸手捻了捻那衣服上落的煤灰。
确实很黑。
“老丈,这灰是挺烦人的。”朱由检开口了,语气很平和,“不仅脏了地,这吸进肺里也咳嗽吧?”
老汉一愣,没想到这大官还挺体恤民情。
“可不是嘛!俺家老伴这几天咳得都睡不着觉!”老汉抹了把眼泪,“这位大人,您给评评理,朝廷要炼铁咱支持,但这也不能断了咱们活路啊。”
朱由检点点头,转向那个千户。
“这事儿确实是咱们欠考虑了。”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满脸怨气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各位乡亲!朝廷在这里办厂,确实扰民了。这黑烟,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下面又是一阵骚动。
“不过!”
朱由检话锋一转,“朝廷也没想白占大家的便宜。今儿个我替上面传个话这方圆十里的地,朝廷全租了!按上等地价的三倍给补偿!不仅如此,每家每户,按人头,每个月五斗米!一直到这烟囱不冒黑烟为止!”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三倍?!俺没听错吧?”
“米?还按人头?那俺家那刚生的小子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