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去南洋?我的瓷器要是能卖到吕宋,那得翻十倍的利!”
商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连苏半城也停止了擦汗,竖起了耳朵。
罢市是为了给朝廷施压,为了让皇上取消那个“商税稽查”和“摊丁入亩”。
说白了是为了利。
可现在,另一块更大的利—贸,摆在了面前。
而且就在那郑芝龙手里攥着。
一边是继续亏本罢市,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服软的皇上。
一边是只要倒向皇上那边的郑芝龙,就能立刻赚得盆满钵满。
这笔账,太好算了。
黄老爷一看这苗头不对,猛地一拍桌子。
“胡掌柜!你想干什么?”
“你想当叛徒?”
“别忘了!咱们可是因为复社张公子他们的号召,为了圣人之道才罢市的!”
“你现在去通那郑海盗,那就是背叛江南士林!以后张公子要是得了势,这江南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胡掌柜冷笑一声,端起面前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张公子?”
“黄老,您还指望那些酸丁呢?”
“您没听说吗?张公子他们鼓动的淮安民变,已经被孙传庭给平了!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张公子在南京,除了天天组织人去孔庙哭鼻子,还能干啥?”
“圣人之道能当饭吃?能帮我把茶叶卖出去?”
“我只知道,再不卖货,我全家几百口人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说完,胡掌柜站起身,冲着众人一抱拳。
“诸位,对不住了。”
“这君子我不当了,我要去当天津卫的小人了。”
“告辞!”
哪怕黄老爷在后面气得吹胡子瞪眼,胡掌柜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一走,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又有几个商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告辞。
“黄老,家里有点急事……”
“苏兄,我那铺子里火烛没灭……”
转眼间,满座宾客散了大半。
只剩下苏半城和黄老爷,还有几个实在撇不开关系的死硬派,面面相觑,像是几个被抛弃的孤儿。
南京,复社总坛。
也就是秦淮河畔那座最清幽的园林——“瞻园”。
这里本是魏国公徐达的府邸,后来虽然衰败,但如今被张溥等人借来作为复社的聚会之地。
往日里,这里是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地方。
无数年轻士子以能进这里喝杯茶为荣。
可今天,这里却弥漫着一股焦躁和癫狂的气息。
张溥,复社的领袖,此刻正披散着头,在那张铺满宣纸的大案前疯狂地挥毫泼墨。
满地都是写废的纸团。
每一个纸团上,都写着狰狞的大字
“国贼!”
“奸佞!”
“昏君!”
“公子!公子!别写了!”
几个心腹书生围在他身边,一脸的惶急。
“外面……外面都在传,淮安那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