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营门口那昏暗的火把光亮,吴三桂看到了那两个人。
站在前面的那人身高七尺,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
但他背手站立的那股子姿态,那股子仿佛这天地间谁也压不住的气度,吴三桂这辈子都不会忘。
“陛……”
那个字还没出口,那人就微微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进去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抗拒的威严。
回到大帐,屏退左右。
那人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了一张年轻而略带疲惫的脸庞。
正是朱由检。
站在他身后的,是同样一身便装、手里紧握着刀柄的大内侍卫统领。
“臣吴三桂,叩见……”
吴三桂刚要下跪,就被朱由检一把扶住了。
“长伯,朕今晚是微服私访,不必拘这些虚礼。”
朱由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热得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来,坐。这大晚上的,朕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来看看咱们的新玄武铳。”
吴三桂哪敢真坐啊。
他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腰板挺得笔直。
“陛下若是想看那火铳,臣这就让人去取……”
“不急。”
朱由检摆摆手,目光在大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三桂那张年轻充满野心的脸上。
“这玄武铳,朕看过了,确实是好东西。”
“但再好的火铳,也得有人会用,还得有人敢用。”
“你说是不是?”
吴三桂心里一紧。
这话里有话啊。
“陛下说的是……臣……臣定当加紧操练,让将士们早日熟悉这新家伙。”
“操练是要操练的。”
朱由检走到帐篷上挂着的一幅此为地图面前,那是大明北疆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山海关的位置点了点,然后又往西滑,停在了宣府、大同那一带。
“长伯啊,你舅舅祖大寿,朕其实是欣赏他的。”
“老成持重,守城是一把好手。”
“只是……”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吴三桂,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守了一辈子,守出了一身暮气啊。”
“他总想着保本,想着留退路,想着把这军队当成他们祖家的私产。”
“这样的军队,守成或许有余,但想要……进取,想要像霍去病那样封狼居胥,那是万万不能的。”
吴三桂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是皇帝在跟他交底了!
是在逼他站队!
是在拿他和他的舅舅祖大寿做比较!
甚至,是在暗示他,有没有那个胆量,去取代那个家族里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那长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