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卫郎正在犹疑,却见石阶上走来了更多人。
为首的昭阳郡王胖胖的脸上毫无笑意,他走到遥王身后几步,提摆也跟着跪了下去,身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
紧接着,纪王世子,还有好些宗室,竟然都走了上来,跪在宗庙门前。
骁卫郎冷汗直冒,根本不敢再站在原地,可又不能擅离职守。
跪地的宗室越来越多,卫王仿佛刚刚接到消息,从另一个方向急急地赶过来,在遥王身后不远,也跪了下去。
除了纪王本人外,稍微有点份量的宗室,竟然都聚齐了!
骁卫郎暗道要出大事,顾不得再守门,直接往他顶头郎将的休憩之处跑去。
隔了几座殿宇的紫宸殿中,江决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纪皇叔何时与三弟有这样好的交情了,他忤逆君上,朕只是让他跪着而已,纪皇叔还心疼了不成?”
纪王不紧不慢地拱手,沉声道:
“圣上多虑了。臣虚长几岁,小辈们尊称一声皇叔,臣总要担起皇叔的职责。
“三郎此次回京,是立了大功的,圣上非但不赏,还让他在冷风里跪了近三个时辰,至今不叫起来。臣作为宗室一员,看着实在心寒。”
江决阴沉地看着眼前老迈的纪王,遥王来闹,他可以直接把人请走,但纪王不是那种靠先帝恩宠而肆意妄为的人,他在宗室,乃至老臣中都有一定的威望,难以轻忽得罪。
“皇叔此言,是认为江洄忤逆君上也不足为奇了?”江决严声质问道。
纪王分毫未乱,捋了捋喉间浑浊之气,再次道:“圣上,三郎为了与发妻的恩义,而放弃封疆大权,其情可佩。臣实在不知,圣上何故要拒绝?若只是怒其忤逆,事后再单罚便是。”
纪王的语调不疾不徐,江决却紧紧咬住了牙。
他没有想到消息会泄露得如此之快,才三个时辰而已,宫中上下不仅知道了江洄被罚跪的事情,更知晓了其跪着的原因!
他已经让赵婕妤和骁卫将军分别彻查,然而两人只是捉了几个乱说话的,根本没有查出源头。
“皇叔知道得可真多啊。”江决道,“但是又如何呢?皇叔也要同他一起忤逆不成?”
纪王抬眸,淡淡地看了江决一眼,复又垂落。
“咳咳。”他咳嗽了几声,浊音沉沉地沉入胸腔,低声道,“圣上若执意如此,臣等也没有法子了,幸而祖先宗庙仍在,唯有盼先祖垂怜,还子孙一个公道。”
“你说什么?”
江决倒抽一口凉气。
然而纪王没有回答他,拱手施礼后默默退了出去。
他刚走不久,骁卫将军亲自走入殿内,禀报道:“圣上,宗室们齐聚宗庙门前,跪了一地。臣等不敢驱之,请圣上示下。”
江决愣住。
怎么……会?
他踉跄着往后倒了两步,被内侍扶住。
“都有些谁?”他颤声道。
“遥王殿下、卫王殿下、昭阳郡王殿下、纪王世子等,纪王殿下出去后,好像也往宗庙的方向去了,圣上,外命妇们似乎也去了长信殿中,恐怕已经惊动了太后。”骁卫将军道。
……
凌烟湖畔,波涛阵阵,冷风不止。
江洄的双膝早已经麻木,无非是极强韧的意志,令他仍跪在此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