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比愤怒和苦涩更加让他难以忍受的羞耻和难堪。
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秦牧野在各种场合几次三番给过他帮助,对此,他不是不感激的。
但是内心深处,他对这个人始终抱有一种更复杂的感情。
是什麽呢?他想。
也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人之间那个错误的起源。
虽然理智告诉他,林逸潼出轨这件事,无论出轨的对象是谁,责任都是百分百在林逸潼身上。因为对这段感情不忠的人是他,需要负责的人是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但是,在理智无法触及的潜意识里,俞星珩仍然无法自控地,把秦牧野定位为破坏了自己感情的“情敌”。
所以,正因为这个错误的起源,一方面,无论秦牧野怎样给他帮助,又怎样坚称这是补偿,他都无法心平气和地让自己相信:今天他要面对的一系列变故和灾难,与这个人毫无关系。
而另一方面,也许是出于男人的某种胜负心,有意无意的,他始终在暗暗与他较劲。他想让秦牧野看到他的优秀丶看到他的强大。
他想告诉他,我并不会输给你,无论感情还是事业。
因此,他在所有人面前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而在秦牧野面前,只会更敏感丶更谨慎,好像习惯性地裹着一层厚厚的铠甲。
之前几次,秦牧野在他困顿的场合出手帮了他,从公司的角度来说,他是感谢的。但从个人角度来说,最初,他不是没有不舒服的。只不过大局为重,他愿意忍辱负重。
後来,那不舒服的感觉似乎一点点减少,直至消失了。至于在什麽时候消失丶为什麽消失丶又变成了什麽——他还来不及细想。
然而今晚,猝不及防地,自己最落魄丶最狼狈丶最难堪的样子,竟然一点不漏地丶全被那人看了去。
那种似乎已经很久不见的不舒服的感觉,变本加厉的回来了。
不仅是不舒服,那是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耻辱和难堪。以排山倒海的气势袭来,似要将他整个人吞没,让他几近崩溃。
不要说铠甲被彻底击穿,就连最後一层底裤都被无情地撕碎了。
他所有的脆弱丶无助丶失败,赤裸裸地暴露在那人面前。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骄傲和自信瞬间崩塌。
他会怎麽想我?
他又想起秦牧野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
当时他处在震怒之下,其实来不及细究。
只记得,那暗涌的眸光里,好像有惊讶,有疑惑,似乎,还有怜悯和嘲笑吧。
一想到这,他就感觉自己掉入了无底深渊。
雨越下越大,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车道上甚至已经积起了水。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在雨幕间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没有看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经过一个路口,一辆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车轮碾过水坑,溅起的积水猛地扑打在他腿上。他被水花激得条件反射地微微一颤,却毫无知觉,也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人行道是红灯,可他没有察觉,依旧麻木地向前走着。
吱——
伴随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车猛地在他面前停下。
“想死啊!”
司机探出头来,狠狠地骂了他一句,又踩下油门,绕过他开走了。
俞星珩原地愣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站在马路中央。
雨水疯狂地打在他身上,他擡起头,茫茫雨幕里,他只看到前方一片黑暗。他甚至看不清,在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中,还有多少车在朝他飞驰而来。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冰冷。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赶紧走到路边。可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迈开腿。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艘迷失方向的孤舟,漂泊无依。
一道白色车光由远而近,凌厉地撕破浓黑雨幕,以闪电般的速度疾驰而来,在他面前稳稳停下。
车窗降下,正当俞星珩以为又要被司机骂的时候,却见秦牧野的脸从车窗里探出来。
“上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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