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那是——”
尾音拖长,转调,变成尖锐的高频电子啸叫。扬声器纸盆震出刺耳的破音。车机屏幕跳成大片红绿相间的错乱色块。
电离层的辐射峰值穿透了车顶装甲。废土高维磁暴压制了车载电子元器件。
有半秒钟的时间差。
这是唯一不掉马的机会。苏棠左手从真皮座椅右侧边缘滑下去。指甲卡住中控台下方的工程塑料盖板。卡扣昨天晚上被她提前掰松了。
盖板脱落砸在脚垫上。她摸到里面缠着黑色绝缘胶布的主排线。
胶布黏手。指肚搓开一截,抽出主音轨红线与备用端口黑线。两根铜芯直接绞合。强行短接车载物理频段。
静电火花打在指尖上,烧出一点焦糊味。手指尖发麻。
这就行了。存放在底层芯片里的B面备用干扰音接入音频主线。
女声重新出现,音色波形完全贴合,没有任何剪辑停顿感。
“——科特财阀用来窃取陆家基因库的毒饵!那群疯子连伪造DNA的数据病毒都做得出来,陆宴,别信任何数据!”
扬声器发出电流切断的杂音。
音频结束。车内没有其他声音,只有外面风卷着沙子砸在防弹玻璃上的闷响。
陆宴坐在主驾,黑色战术眼罩正对着挡风玻璃方向。
他没说话。右手脱离方向盘,伸向副驾。带血的战术手套擦过皮质座椅,发出沙沙声。
粗糙、带着厚实枪茧的手指卡住苏棠的后颈皮。食指和拇指正好捏在第五和第六颈椎骨之间。这是捏断脊柱最顺手的位置。
力道大得出奇。颈椎被压迫,发酸发胀。
只要他现在往亲子鉴定的方向想,这辆车就是她的坟墓。必须让他相信科特财阀在搞鬼。这群财阀常年研究基因锁,黑锅扣在他们头上,行为逻辑可以完美闭环。
陆宴偏过头,朝向她的位置。
“数据病毒?”
语调往上挑。带着沙子磨过喉咙的干哑。
卡在颈椎上的手指又收紧两分。皮肉作痛。
苏棠深吸气,眼眶充血,硬挤出两包眼泪。
“哇——”她扯着嗓子大嚎。
“妈妈说外面都是坏人!他们会用假录音骗爸爸!你也是坏人,捏疼我了!”
全是幼童胡闹的无营养废话。毫无逻辑可言。但用来打断成年人的多疑惯性最合适。
左手顺势揣进防风衣口袋,扣住那块大白兔奶糖。
指甲划破塑料包装。糖块落进手心。
她上半身前倾,顶着陆宴手腕上的千斤力道,左手拍向他的脸。
糖块塞进他的嘴唇缝里。
“爸爸你坏!”苏棠补上一句控诉。
陆宴的动作卡住。
舌尖触碰到奶糖。甜度超标的奶精和蔗糖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在食物配给制下的废土,这是极其罕见的工业甜味。廉价,霸道,不讲道理。
他下颌骨咬合,牙齿咬住了糖块。
卡在苏棠后颈的手指放松。五指张开,收了回去。
赌对了。反向心理学起效。幼崽的无赖举动和极具反差的甜食,强行切断了他杀人的前置条件。
他在吃糖。
死局解开。
底盘下方传出铁皮剧烈摩擦的噪音。
有东西吸附在排气管旁边了。
车机屏幕彻底变黑,各种表盘指针归零。
科特财阀的高频雷达追踪器贴上来了。强电磁脉冲瘫痪了车载控制系统。
陆宴左手抓住方向盘往左死打。右脚一脚将油门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