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个小鬼处处透着古怪。那种未卜先知的直觉,那种在危险面前极度冷静的反应,绝不是一个在废土里捡垃圾的孤儿能有的。
除非有人教过她。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说话。”陆宴敲了敲桌子。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雨林防蚊草味。那件残破的西装就扔在中间。
逻辑快闭环了。苏棠眼眶一热,嘴唇开始往下瘪。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用沾满灰尘的手背去抹,越抹越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懂什么物理,也不懂降温!是她逼我的!”
苏棠一面抽泣一面控诉,话语中尽是孩童的恐惧,“昨天在矿洞里,那个坏妈妈把我抓住了。她身上好臭,就是这件衣服上的味道!”
她指着那件西装大喊。陆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坏妈妈。防蚊草的味道。这两个词准确地踩在了陆宴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苏棠看准时机,继续往火上浇油。
“她用指甲掐我的脸,逼我背一长串口诀。我背不下来,她就打我。她还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硬糖!”
苏棠指着自己的喉咙干呕了两下。“她骂我笨!她说如果我不按照她说的做,如果不把水倒进去,就把我切成块扔到废土外边喂那些长着两个头的狼!”
陆宴听着。呼吸节拍乱了半拍。
k。那个在矿洞里藏头露尾,身上带着防蚊草味道,满肚子算计的女人。
拿一个七岁的小孩当棋子。逼着小孩背公式去破坏绿洲财阀的毒水。
为了她那点见不得光的计划,把小孩丢在通风管道这种随时会掉下来摔死的地方。
这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陆宴眼底泛起红色,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骂声。
“疯子。”注意力成功被带偏。苏棠心里暗自松劲。锅甩出去了。反正k就是她,她就是k。
前女友的锅,让前女友去背,再合适不过。
她继续装出一副受惊过度、困倦不堪的样子,小声地抽泣。
陆宴站起身,走到苏棠面前。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苏棠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陆宴伸出手。这只手刚才还在底下拿枪跟城防军对峙,现在却粗鲁地捏住她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很用力。脸上的灰尘和眼泪被抹掉了一大片,脸颊被蹭得生疼。
“别哭了。”陆宴声音很硬,但没有刚才那种逼问的压迫感。
陆宴转过身,走回桌子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刚才在楼上缴获的试管残液。紫色已经褪去,现在是一团浑浊的黑水。
桌子的角落放着一个玻璃培养皿。里面有一个快要干瘪枯死的古蜀藤蔓。
陆宴戴上手套,拧开试管的盖子,把一滴黑水倒进培养皿。黑水接触到藤蔓。肉眼可见的度,藤蔓表皮泛起一层恶心的死黑色,本来就干瘪的叶片直接卷曲起来。
这是高浓度的神经毒素。连最坚韧的古蜀变异植物都扛不住。
苏棠坐在椅子上,眼睛不停地打架。手顺势放在金属桌面的边缘。
频状态虽退,但神经末梢的敏感度还在。
指尖触碰金属的瞬间,基因侧写强制开启。
电流从指尖流过,穿过桌面,直达培养皿。
残液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闪过。底层逻辑错位。这东西对人是毒药,但对这桌子底下埋着的某样东西却是补剂。
这地下基地,原本是古蜀文明的遗址。基地中央的供能系统,接的是一根青铜神树的枝干。
这毒液,和青铜神树相生相克。
苏棠打个大大的哈欠,眼泪又挂在睫毛上。
“好困啊……”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手伸向桌子中间那个培养皿的底座。
底座周围垫着一层用来保湿的红壤。她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红壤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
指尖的生物电顺着泥土,悄无声息地注入其中。
催化。重组。逆向生长。泥土将那股生物电吸收,传递给枯死的藤蔓。
陆宴正准备把实验记录写下来。眼皮底下。那截黑的古蜀藤蔓,停住了枯萎。卷曲的叶片一点点展开。死黑色的表皮像蛇褪皮一样裂开,剥落。
底下的脉络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紧接着,一片新的叶子从藤条顶端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