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底下是个空荡荡的骷髅头。
水流冲刷掉头盔上的淤泥。头盔侧面,一块合金铭牌反着光。
苏棠坐在地上,目光越过陆宴的腿侧,看清了那块铭牌上的字。
“陆氏勘探科,第o7号编队”。
陆宴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铭牌。手电的光晕落在白骨上。
五年前失踪的人。
这底下到底是什么地方。
上面岩层的嗡鸣声越来越近。火星从穹顶的缝隙里掉落下来,砸进暗河,出嘶嘶的声响。
水流深处,那些巨大的光孢子闻到了活人的气味,脉搏跳动的频率开始加快。网络状的光体逐渐朝着岸边聚拢。
陆宴收回枪。转身单手拎起苏棠的后衣领,把她扛到肩膀上。
“抓紧。”他说。
陆宴左手摸向内衬口袋。摸出一管蓝色针剂。毫不废话,直接扎进苏棠的脖子动脉。
冰凉的液体冲进血管。细胞的高温被强行打散。基因链停止共鸣。苏棠大口喘气,身上的红疹快褪了下去。
算这男人有眼力见。她暗自腹诽。
履带车砸在河滩上,彻底熄火报废。
头顶上方传来钢缆极摩擦的动静。
六道红外射线穿透水雾,死死咬住履带车的残骸。
寡头联盟的人来了。这帮疯狗咬得真紧。
六个大块头砸在荧光河滩上。全覆盖外骨骼重甲,手里清一色的重力破坏步枪。这装备配置,是奔着把人碾成肉泥来的。
领队踩着光的真菌群,打开外放扩音器。
“陆宴,别挣扎了。”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地下回荡。“弹药空了吧?这地方是死路。现在投降,还能留全尸。”
陆宴倚靠在变形的车门上。他卸下弹匣。空的。备用弹匣全部留在了上面的岩层中。他转过头看苏棠。这小鬼还缩在合金座椅里。
“出来。”他揪住苏棠的后领,把她拽出来,一把扔进旁边一个巨大的光真菌伞盖下。“抱头,蹲好,别出声。”
陆宴压低声音。“敢乱跑乱叫,我先撅了你的腿。”
苏棠翻了个白眼。她知道这男人绝不是在开玩笑。这地方的光线是蓝绿交加的。河滩上铺着一层奇怪的青铜色苔藓。
陆宴反手抽出大腿两侧的军刺。两把黑漆漆的刀刃,不带半点反光。他矮下身子,膝盖弯曲,借着真菌的微光,整个人融入阴影中。度极快。不到三秒,他摸到了最左边两个雇佣兵的身后。
刀锋悄无声息地划过颈部装甲的缝隙。没碰金属,直接从下颌软骨挑进去。血都没喷出来,两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陆宴顺手接住尸体,慢慢放在地上。
“老三?老五?”领队觉不对劲。“开启热成像矩阵!无差别扫射!”头盔面罩闪过红光。六把重力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碎钟乳石,碎石乱飞。
陆宴被迫在岩石堆里翻滚,躲不过密集的火力网。
一颗流弹擦过岩壁,削走他左腿小腿肚子上的一块肉。血流了出来。
陆宴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咬着牙扯下布条绑住伤口。这下麻烦了。火力太猛,冲不过去。
苏棠蹲在蘑菇下面。视野极佳。她不看人。她盯着地上的青铜苔藓。这不是植物。这是人造物。
苔藓表面密密麻麻布满极小的孔洞。有规律的闭合、张开。排气孔。
她迅计算。外骨骼自重两百公斤,加上成年男性体重。每平方米承压一旦过临界值,气孔就会闭死,底层压力阀破裂。这是一个极度精密的古生态物理压力陷阱。
地下高压孢子群随时准备喷。要破局,得靠这些铁憨憨自己踩雷。
苏棠手脚并用从伞盖下爬出来。“呜呜呜……爸爸!你在哪!”小女孩尖利的哭声盖过枪声。她闭着眼睛,跌跌撞撞往火力网的方向跑。
陆宴抬头。这该死的小鬼疯了?他刚想扑出去抓人,却硬生生停住动作。不对劲。
苏棠跑得慌乱,脚下的落点极其诡异。左脚踩在一片隆起的石头上。右脚跨过三片相邻的青铜苔藓。她小脚丫稳稳当当落在气孔完全休眠的安全区。一步都没踩错。
外人看是小孩受惊吓乱跑。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在一张布满地雷的图纸上跳舞。苏棠还在嚎:“爸爸!坏人要打死我了!”跑得凄凄惨惨。寡头队长停下射击。
在热成像中,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自己的射界中蹦跳着。
陆宴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以一个小鬼作为人质,这一局必胜。
“别开枪,抓活的。”队长走过来。
重型外骨骼踩在地面上,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苏棠见队长走来,假装脚下打滑,往后跌坐在地上。双手慌乱地乱动。正好躲过了一块十分平整的空地。
队长根本没留意到脚下。他一脚踩在苏棠刚刚避开的地方。重达三百公斤的脚底重重压在青铜苔藓上。咔哒。
从地底传来极轻微的机械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