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苏棠的影子。
地面的灰尘中扔着那件宽大的男士西装。
陆宴弯下腰把衣服捡了起来,布料被握在手中。
人体残留的体温还没有消散,上面还有火药的味道。
人凭空消失了,留下了温热的外套。
外套掉落的地方,蹲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穿着破麻袋、浑身涂抹满了泥巴的七岁的小女孩,不就是他的便宜私生女。
小女孩抱着膝盖,睁大眼睛看着他,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得了缩了缩脖子,嘴里出了两声哼唧的声音。
陆宴的手指在西装的布料上用力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转动自己的视线,看着地面上像小团子一样的小女孩。
半分钟之后,陆宴迈开自己的步子走了过去,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一把抓住小女孩脖子后面的麻袋领口,手臂使上力气,直接把六十多斤重的小孩提到了半空。
苏棠双脚悬空,踢腾了两下短短的腿,假装地伸出小手去拉扯他的袖子,眼睛努力挤出一点水汽。
陆宴的脸没有变动。他抬起另外一只手,粗糙的大拇指,按压在小女孩满是泥水的嘴角,用力蹭了一下。他把大拇指拿开,视线往上移。
指腹上沾着一点极其细小的白色粉末状的残渣,带着一点微弱的甜奶的味道。是大白兔奶糖咬碎之后的糖霜。
就在刚才,隔着一堵疼慢墙的地方,苏棠他的前女友当着他的面吃了一颗奶糖。
陆宴盯着手指上的残渣看了两秒钟。
他抬起眼,对上小女孩飘忽不定的视线,声音压低在嗓子里面,非常沙哑。“小矮子。”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相像的骗子?”
防弹越野车在黄沙覆盖的废土上剧烈地颠簸着。
车厢里的空调冷气开到了最大,温度非常低。
陆宴靠在真皮的座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件男士西装。
衣服的面料已经被高维生物的能量撑裂并且脱线了,上面沾着刺鼻的硝烟的味道和光藻残留的荧光粉。
他把这一堆散着焦臭味道的破布,一把砸向了后座。
布料盖在了那个团成一个圆球形状的七岁的幼崽的脸上,距离鼻尖只差几厘米。苏棠眼皮跳动了两下,把盖在脸上的西装扯了下来,抱在怀里。“爸爸。”
她揉着眼睛,打了一个非常大的哈欠,带出很浓重的鼻音,“你刚才在地底下吸了毒蘑菇出现了幻觉吗?我一直在石头缝里面睡觉呢。”陆宴死死地盯着她。
在十分钟前的这个时间点,他在地宫看到了这张哪怕烧成灰他都能够认出来的脸,她使用古蜀生化的指令,把十几个在绿洲区域的暴徒融成了绿色的水。
如果不是他自己亲眼看到的话,在听到这带着奶声奶气感觉的抱怨声音之后,他真的是会相信的。
苏棠心里头快地进行盘算。她这副只有七岁年纪的身体,在刚才强行承受了神鸟核心所带来的高维过载,现在整个身体的经脉都处在抽痛之中。
她需要数量很多的糖分来对细胞所受到的损伤进行修补。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绝对不可以让陆宴探究到她的底细情况。
一旦她的底细暴露出来,她接下来去开展古蜀植物降维然后种田的计划就会全部失败。
她朝着后座的角落里缩了缩自己的身体,把眼睛闭上假装睡觉。
“石头缝里你也睡的着?”陆宴把她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伸出手去捏住那个幼崽模样孩子的腮帮子。软乎乎的肉贴在他的指腹上面。
“行。睡觉睡得挺好的。”他朝着那张小脸凑近过去,把字咬得非常重,“小丫头,你要听好了。不管你的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或者那个该死骗子生出来的野种。我会让你知道,忤逆朕心的后果”
苏棠被捏得小眼皮一直在跳动“爸爸,你是生气了吗?棠棠怕疼,呜呜呜呜呜,爸爸,爸爸。”
卖萌打诨她是天下第一,保住性命是她在废土狭缝里生存的关键。
苏棠的脑袋里古蜀文明全部的生化序列,能够让整个末世袛岸的人都杀红了眼。
陆宴这种脾气暴躁的男人,跟他强硬对抗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还在叫爸爸。”陆宴松开了手,纯银防风打火机朝着车窗外面扔了出去,“我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哪里会有你这么大的一个闺女。”
陆宴冒出来一个非常荒诞的推演逻辑。
当年那个把他全部的身家财产以及感情都骗走的女人,上演了一场完美的假装死亡,然后逃走的戏码。难道是因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所以躲到了没人知道的地方去生孩子了吗?
这个满嘴都是谎话的七岁小孩子。计算一下出生的时间,正好是能够对得上的。
这个推断让他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动。
金属尖角扎破了他的掌心。
很好。
把这只小狐狸留在自己的身边当作诱饵。不相信那只大狐狸不会露面。
汽车的度倏然降低。轮胎在沙地上拖出了非常长的刹车痕迹。
陆家ss级恒温农场到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