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整天笑得甜甜的对自己阿谀奉承的他,会死吗?那个总是被他欺负丶被他嘲笑的弟弟,会死吗?
他回想起那天唐晔发病的情景,脸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痛苦地蜷缩在墙角,那无助的眼神,让唐天的心紧紧揪起。
他真的会死吗?如果真的死了,自己怎麽办呢?
唐天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回到家後,唐天徘徊在弟弟的房门口,想看看他丶又不知为了什麽。
陈姨开门出来见到他,“二少爷回来了?”她随口问道,又脚步匆匆地想下去厨房。
唐天顿了顿,“他呢?”
“三少爷刚睡醒,吃了药。”陈姨回答道。
听到唐天的声音,刚才还靠在床头的唐晔朝他笑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随便穿件外套就坐到书桌前,开始给他补习功课。
唐天看着他单薄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说,“你也可以靠在床上,反正你开口讲就行。”
“态度不认真,还不如不做呢,没事。”
简单但有效的数字游戏结束後,两人相视而笑。唐天的胸口泛起一股暖流,但,唐晔却突然感到胸口翻涌的疼痛漫延到肩背。他连忙用纸巾捂着嘴冲到洗手间,关上门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唐天听到这咳嗽声,心中一紧。他走到洗手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最终他还是旋开了门,看到弟弟痛苦地弯着腰趴在洗手台上,咳得仿佛肺都要炸了。
唐天的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填满,他慢慢地挨过去,一边学着陈姨的样子给他顺背,一边问,“你会死吗?”
唐晔擡起头,眼圈都发红了,但也看见,镜子里,唐天眼中居然染上担忧和恐慌。他喘着气:“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丶这段时间比较容易丶再次发病丶而已,死不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唐天看着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明的情感:“你最好别死。”
“为什麽?”
“……你死了,我们家就变凶宅了。我怕鬼。”自己在胡说什麽。
“放心,要死,我也会死在丶远离你的丶地方。”他还在喘着气。
“……你别那麽快死,要不没人给我补习。”
“不会那麽快,至少等你上丶上了重点中学,行没?”
“那我考高中丶考大学呢?”
“呵呵呵,那我就等到丶你考上大学。”他用力锤着胸脯保证。
过了一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唐晔又回到学校。当他进入教室後,却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他前後和右边的人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只有左边的男生半捂着嘴丶大着胆子小声问他:“你,你怎麽又回来了?”
“我怎麽不能回来?”
“你前几天去哪了?”
“我感冒了,请了几天假而已。”唐晔想起哥哥以前是怎麽在饭桌上避开自己,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同学。因为对于普通孩子来说,哮喘病这种陌生字眼难以理解。
男孩捂着口鼻又离他远一点,“大家都传你得绝症死了。”
唐晔笑了:“那你看到我,现在像是死了吗?你看,鬼没有影子,我有影子。”
那男生也笑了,放下手正想和他说什麽,又突然住了嘴,转回自己桌面继续看书。
从他身後突然伸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他脖子,唐晔勉强转过头一看,正是几天前自己被诬陷拿了同学的平板电脑後丶在全班同学面前“解救”过他的杨阳一夥人。
“你怎样了?没事吧?”杨阳装做很关心他。
“没事,好多了!”
“前几天都说了他没得绝症咯!大家以後谁敢躲着唐晔,就是不给阳哥面子,大家懂的了?”一个跟班叫道。
就这一嗓子,大家把头埋得更低,连看向他们的方向都不敢。
在无人搭理的沉默中度过一整天时间,放学後,唐晔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去,杨阳的两个跟班突然走过来:“喂,阳哥叫你过去。”便不由分说地一个拖着他手臂,一个扯着他书包就往外面带。
杨阳看见他来了,装作很高兴地说:“哎,你俩怎麽这麽没礼貌呢,把人家唐老师扯坏了可不好!毕竟我们还等着唐老师帮我们做作业呢!”
他们把五个人所有的作业都摊到唐晔面前:“做完它。”
唐晔扫了一眼桌面,平静地说,“还是像以前那样,你们做,我来教。”
杨阳听了,很不乐意地一掌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你说什麽?是帮我们做,不是教我们做。”
唐晔挑了挑眉毛:“这和以前不一样啊。”
“不肯?”杨阳拧笑着问。後面一位强壮的跟班已经在活动拳头了。
“怎麽会不肯呢,阳哥。”唐晔马上变了模样,笑得满面春风,坐下来,拿起笔,就开始快速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