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贵不甚在意道:“我这把年纪了,自然是一年不如一年,等以後我死了,不知我女婿能不能给我烧个大宅子。”
赵权温声道:“我给你烧一个。”
方永贵心中愧疚,言辞闪烁道:“那多不好意思,还是留着让我女儿女婿尽尽孝心。”
赵权戏谑道:“这敢情好,省了我一个茅草屋的钱。”
“你你你,你这嘴里就没几句好话!”方永贵愤愤地抓了一把元宝扔里面。
“好话也不留着跟你说。”
道士见时辰到了,招呼聚到一起,准备点火烧宅子。
赵权原本想要个五进的纸扎宅子,老师傅怎麽都不肯做,难度高不说,短时间肯定完成不了,後来便改了个三进的,让师傅务必弄得宏伟气派些。
今日一见,确实叫人惊愕,那纸扎的宅子做得栩栩如生,长宽六丈,墙高一丈有馀,宅前还有纸扎的豪华马车,摆在空旷的山野间,无比恢弘大气。
方永贵赶不及道:“赶紧烧吧。”
赵权睨他一眼:“废话少说。”他转头搂着江郁白退後几步,“小心火焰。”
江郁白早起忙了大半天,脸色稍显苍白,抚了抚胸口道:“我没事。”
老道士白须髯髯,拂尘流转似行云流水,正午日光鼎盛,火焰轰然炸开般,在林间空旷处上燃起一场火海,火舌将宅邸吞噬,烟灰四起,西风一吹,呛得衆人眯眼闪躲。
霎时间,老道正鼎声祝祷,密林深处突然窜出一支利箭,径直朝着赵权面门射来。
赵权目光凝视着火光中的纸扎宅邸,不觉暗中利箭袭来,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他鞋尖微微挪动,身形後仰,堪堪避开那枚箭。
江郁白被他拉了一个趔趄,心头砰砰跳起,还未站稳,又被赵权揽住腰身向後退了几步。
林深处射出满天利箭,如一场流星雨,绽开于火焰烂漫处。
同一时间,侍卫拔剑而起,舞剑抵挡,赵权与江郁白被围聚在中央,脚边落满惨箭,而方永贵正跳着脚躲闪,早年间那些拳脚功夫尽数忘了干净。
未几时,箭雨停歇,几十名黑衣打扮的男子自林中冲出,将赵权等人围在中央,赵权带有精锐侍卫十几人,另有道士与小童几名,皆是老弱残兵。
方永贵大喝:“你们是什麽人!”说罢,躲去赵权身後,窝缩起硕大的身躯。
来人蒙面,为首者眼神锐利睨着赵权。
赵权定睛一看,幽幽笑道:“原来是你这鬼祟,别遮遮掩掩的了。”
那人扯下遮面黑布,露出真容来。
方永贵投去视线,惊呼道:“戴向天!”
戴向天持剑而立,满身杀气,狠戾道:“赵权!终于又见面了!”
赵权道:“戴向天,你既僞造文书嫁祸于我,又冒险带人来擒我,恐怕不仅是报仇那麽简单吧?”
“我僞造文书嫁祸于你,呵。。。。。。”戴向天讽刺一笑,“你可知是简孝廉出的主意?他用你当投名状,转头却摆我一道!我只是万万没想到,狗皇帝竟会保你!”
赵权欣慰道:“孝廉长出息了。”
“赵权!”戴向天将怒气堵回腹中,沉声道,“你已经没有活路,跟我回长明州,随我们一道共谋大业!”
“你们欲举兵造反,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人就站在这里,你却连谎话都缺点底气。”赵权接过侍卫手中剑,冷笑道,“共谋大业?谁与你这窝囊废共谋!”
戴向天闭眸须臾,厉声道:“既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他高举长剑,目眦欲裂,高声一喝,“生擒赵权!其馀人杀无赦!”
他话音落,林子里乱成一团,方永贵及乡民抱头鼠窜,赵权不敢离开江郁白半步,一手擒着他的臂弯,一手举剑格挡。
响箭升天,轰然炸开巨响。
戴向天愕然,于刀光剑影中望见赵权波澜不惊的脸庞,他恍惚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赵权的那双眼,像深不可测的海域,令人战栗惊悚。
纷乱不曾维持太久,森林深处涌出无数侍卫,将衆人团团包围。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戴向天腹部受创,被邢徽生擒,剑刃抵住了咽喉,败局已定,刺客纷纷放下利器,抱头跪坐在地。
赵权放下手里的剑,低头看向江郁白,“你怎麽样?”
江郁白喉头滚动,心有馀悸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赵权松开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三步上前,朝着戴向天的胸口狠狠来了两棍。
戴向天咽喉一腥,喷出鲜血,脑袋晕晕旋旋,上身无力倒下。
“挑几时不好,你挑今天,我让你嚣张,你这个小兔崽子!”赵权狠敲了几下,见他没了声响,暂且放下了棍子。
江郁白在後深呼吸,转头走向爹娘墓碑,就在此时!那白须老道突然暴跳跃起,飞身扑向江郁白,翻转拂尘,露出尾部锋利的刀刃,直指江郁白的脖颈。
“都别动!谁乱动我就杀了他!”老道声音低沉,似从牙缝间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