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褚随安已打点好了行囊,谢休宁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出发。
甫一出公府大门,谢休宁便看见阶下停着一辆四驱豪华车驾。马是辽东大骏,车是黄花梨大料,厢顶是防水油绢卷棚顶,车厢四角垂以丝绦流苏,还未行就已摇曳生姿。
主仆二人见了,皆难以置信地微微瞪大眼睛,彼此相觑了一眼。
褚随安竟然真给弄来一辆豪华车驾!
步月扶着谢休宁上车,进入车厢后,那才叫个目瞪口呆。
谢休宁自认为此前送亲的那辆七宝琉璃香车已经够大了,但比起这辆,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此车厢高半丈有余,可供她二人完全站立有余,宽长约一丈见方,难怪要用四驱大马。
厢体分前后两个区域,后设长形雕花榻式木箱,上铺着柔软锦缎坐褥,用以坐人,下用来储物,前车厢底部则铺着厚厚的貂裘和锦被,用以躺卧休憩。
谢休宁原以为此番青州之行,是被褚随安押着上“刑场”的,但看此布置,显然是用了心的,好似真在为她的身子考虑。
她倒有点捉摸不透褚随安了。
车行至半道,谢休宁打开一线窗隙向外看去。
只见左侧前的踏雪乌骓上,褚随安一袭月白锦袍皑皑如霜雪,腰背直挺如修竹。宽肩舒展沉稳,正随马背起伏而起伏,像远山被云推着走。
岩岩若孤松,萧萧肃肃,当真是郎艳独绝,同那日赌坊中红衣修罗的摸样,竟似判若俩人。
单是这月白背影,若是行于陌上,便不知要牵动多少少女的深闺春梦。
谢休宁的目光恍惚了一瞬,仿佛穿透眼前烟尘,看见了褚随安高中状元时的景象——
应是杏花春吹满天的春日,长安大街人潮涌动,鲜衣怒马的少年状元郎,红袍烈烈如火,踏着漫天飞花与欢呼而来。
那时的他,眉梢眼角应该还淬着忠君报国,舍我其谁的锐气吧。
可如今……
她目光回落,定格在前方那抹沉寂的月白上。
听说那时的他已入翰林院,成为一名庶吉士,原本前途一片光明。
可最后,他却成了权奸的走狗。
骏马踏起烟尘,模糊了他的背影,也模糊了时光。
褚随安,这条路……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似察觉到她的窥视,褚随安向右侧了一下头,谢休宁假装不经意地合上窗隔。
步月哀怨道:“掌令史,您怎么还有闲情逸致赏美男啊?”
“你也觉得他美,对吧?”
步月:“……”
重点是他美吗!!
“再过两日就要到青州了,您快想想怎么办吧?”
谢休宁拢了拢身上的银狐领披风,风轻云淡道:“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
青州,布政司林家府邸。
布政使林守诚早早候在门口,见褚随安马过巷口而来,立即笑着下阶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