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阳盯着她看了两息,剑尖依旧纹丝不动,雷光在剑脊上游走,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左丘明芮也不急,就那么站着,任他打量,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看不出半分波澜。
“继阳,让她过来。”
李简的声音从韩当身后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虚。
“可是,十八叔…”
“让她过来!她什么人咱们最清楚了,她虽然绝顶聪明,但是做事从不拐弯抹角,她若真的只是来杀我的,就绝对不会跟你磨蹭这么久。”
张继阳偏头看了李简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到底还是把剑收了,退到一旁。
左丘明芮从张继阳身边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经过李简面前时连看都没看李简一眼,径直往姚策那边去了。
“姚策前辈!晚辈有礼了!”
“左丘姑娘老朽有礼了!适才,听闻姑娘有救治大家的法子,可是当真?”
左丘明芮点了点头。
“有前辈当面,晚辈自然不敢托大,我能救治大家不假,但并非是解毒!”
姚策听到这里,刚刚有所舒展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既然能够救治,又不是解毒,那该如何做呢!”
“把毒吸出来!”
左丘明芮说着玉手微微一翻,只见得从袖口中徐徐钻出了一条蜈蚣,那蜈蚣通体鲜红如焰,一看就是经过多年培养而成的毒虫。
“玉血蜈蚣?”姚策看这了左丘明芮手中那乖巧顺从的蜈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姑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玉血蜈蚣可是天下排名极为靠前的毒虫,且不说寻常人了,就算是你我这等入室境的修行者沾上他的毒怕都是会殒命的啊!这东西怎么能救人呢?”
左丘明芮没有否认。
“前辈说的没错,这玉血蜈蚣确实是天下奇毒之虫!但眼下想要救治各位,就得靠它了。医道一门,晚辈并无涉猎,但是各位所中之毒,晚辈曾经见过!”
“什么毒?”
“七叶重楼散!”左丘明芮道,“此毒物由八种不同的相辅相成的毒药相互组合而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所变化,而且并无解药,所谓的解药只不过是能短暂压制毒性,不使毒发!想要彻底根除此毒,只有将毒血吸出这一条路可走!”
姚策盯着那条通体鲜红的蜈蚣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姑娘所说的毒物,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具体如何根治,恐怕只有家师能够知晓。但是老夫有一句丑话说在前面,这里若只有我天师府的门人弟子还则罢了,可是这里还有各宗各派的通道,万一有人因此殒命,老夫可是护不住姑娘的!”
左丘明芮听得此言恭敬地向前拱了拱手。
“前辈为晚辈担忧,晚辈颇感荣幸,既然晚辈选择出手,那便有了承担责任的觉悟!出了什么事,晚辈自当一力顶之!”
“也罢!”姚策咬了咬牙,“那就有劳姑娘了!”
左丘明芮闻言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指尖轻轻一拂。
那通体赤红的玉血蜈蚣似通人性,细长的节肢轻轻划过她白皙的指尖,头颅微抬,一对漆黑复眼扫过全场倒地之人,温顺得全然没有天下奇毒的凶戾模样。
“七叶重楼散层层嵌套、八毒相生,药性无时无刻不在侵染经脉,拖延一刻,便多一分脏腑枯竭的风险。”
左丘明芮声音清冷空灵,落在嘈杂渐息的演武场上,清晰入耳。
“玉血蜈蚣是我精心炼制的蛊王,经过多年培养,已吞食了不少毒物。诸位身中剧毒,气血凝滞、毒脉外露,只需以这蜈蚣引毒、以炁韵锁脉,便可将体内淤积毒血尽数吸出。但各位需要注意,玉血蜈蚣是嗜血的,吸出来的有毒血,更有大家正常的气血!回去之后必须要多加调养,否则毁了根基,救回来也是无用。”
话音落下,左丘明芮不再多言,莲步轻移,率先走到距离最近的褚良玉身侧。
褚良玉此刻面色青紫,唇瓣乌黑,周身炁韵彻底紊乱,连睁眼的力气都无,只能微弱地喘息着,任由死亡的寒意一点点吞噬生机。
左丘明芮屈指一弹,玉血蜈蚣凌空跃起,细小的身躯落在褚良玉脖颈大动脉处。
嘶!
极细微的声响悄然响起。
只见那赤红蜈蚣的口器轻轻贴住皮肉,没有丝毫刺破割裂的痛感,反倒萦绕出一缕微凉的气息。褚良玉紧绷抽搐的身躯骤然一松,原本逆行翻涌的气血奇迹般平复下来,胸口剧烈的起伏也缓缓趋于平缓。
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毒血,顺着蜈蚣口器缓缓析出,顺着脖颈肌理丝丝缕缕向外渗透,被蜈蚣通体赤红的鳞甲尽数吸纳。
原本晦暗干枯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黑,重新恢复了正常人的血色。淤积在经脉之中的毒滞尽数消散,枯竭的经脉也慢慢回暖,一缕微弱的炁韵重新流转周身。
不过数息功夫,褚良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昏沉死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震惊。他试着运转周身功法,经脉通畅无阻,除了脱力后的虚弱,再无半分中毒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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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真的…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