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涌泉将怀中的旧剑抱紧了些,脚下未动,目光从李简脸上移到姚策面上,又从姚策移回李简身上。
“师叔祖?”周涌泉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左肩的伤还在往下淌血,一条袖管已经染成暗红,“你们怎么在这里?”
李简没急着答话,先将殁七往肩上一搁,歪了歪脖子。
“你说呢?你以为我在敕书院那么大声是说给谁听的?自然是说给你们师徒几个听的,你们知道之后会怎么做我还是能猜到的!所以我就闻着味追过来了,可是真没想到这个奸细竟然是他!”
周涌泉握着剑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两位师叔祖要把人带去干什么?”
“干什么?”李简当时笑出了声,甩下剑来,剑尖往前递了半寸,“自然是要将这家伙带下去治好,而后严加审问,把他背后之人和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审得一清二楚了!”
“小师叔祖,这件事就不能商量商量吗?”周涌泉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已然气若游丝的许涌现,“师兄已经经脉受损,活不了多久了,既然知道是谁了,何必要深究呢,反正他都要死了!让他体面的离开不好吗?”
李简歪着头看了周涌泉一会儿,手里的殁七没收,剑尖还是指着,嘴角却慢慢扯出个笑来,浅而冷。
“体面?”李简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滚,像含了颗没化开的糖,“周涌泉,你脑子里是塞了什么炮仗吗?把脑子炸坏了吧!给他体面,你咋不给自己个体面呢?他在府中潜伏了多少年你知道吗?他背后是谁你清楚吗?他这些年出卖了什么信息你晓得吗?”
“我…”
周涌泉喉头一哽,后半句话堵在喉间吐不出来。
“这个不知道,那个不清楚,还有不晓得你还要给他个体面?你的脑子里都是屎吗?他害没害死过人,出没出卖过宗门,你都不清楚,你还敢保他还敢给他个体面!谁给你的胆子?你想做好人可以,换个别的地方抽你的娘的风!把阵给我撤了,把人交出来!”
李简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积雪被碾得细碎,剑身上汹涌的杀气更是将地面的冰沙吹的簌簌滚动。
姚策一直静立在侧,方才始终一言不发,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涌泉,你小师叔祖话没错。此人潜伏多年,牵扯甚大,不是一句体面就能盖过去的。宗门里多少同门因泄露的消息身陷险境,你不能凭着私念,拦下这件事。”
周涌泉胸膛剧烈起伏,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可他依旧横移半步,将气若游丝的许涌现挡在身后。
“我知晓其中利害。”周涌泉咬着牙,目光在李简冰冷的眼底死死盯住,“可我不希望他回去受这样的侮辱!”
“侮辱你妈!”李简再也压不住胸中压藏的火气,“平日里看你这个脑子还算灵光,现在脑子里全他妈是浆糊了是吧!几日之前镇子上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吗?那阵法定是与他有关,如若那日那群尸解仙不是来围杀我的,而是来屠戮镇中的百姓和府中修为低下的弟子呢?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他而丧命?还侮辱,这是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可他是我师兄!”周涌泉低声吼出,伤口随着发力撕裂,暗红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斑点。
听到这话李简,鼻子旁的肌肉已然开始紧绷抽搐,整张脸也开始变得逐渐狰狞,可恶眼镜下方也渗出了点点红色渗人的凶光。
“你师兄。”李简冷哼一声,“他是你师兄,你就给他个体面。那被他卖了的那些人呢?他们是谁的师兄弟?是谁的师父?是谁的徒弟?是谁的父亲?是谁的儿子?我管他是你他妈谁给老子交出来,别逼我动手!我看你他妈敢还手一个试试。”
周涌泉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也开始变得坚定,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白雪上,融出一个个小小的黑洞。
“恕我不能让开!”
“你…”李简咬牙切齿。
周涌泉却是全无惧色,将手中剑往身旁一顺,甚至向周遭弟子喝道。
“众弟子听令全力维持大阵,莫要让两位师叔祖靠近!待我师兄羽化归天,再行撤阵,凡有过错皆由我一人承担。”
周涌泉这一声令下,那十几个撑阵的弟子左右相顾,谁也没敢立刻动。这些人大多是他的亲传弟子,平日跟着师父在府中走动,见过李简的次数虽不算多,可这位师叔祖在府里积年的凶名,不是白攒的。有两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又讪讪停住,目光在周涌泉和姚策之间来回打转。
姚策叹了口气,偏头看向李简,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看着办。
李简没看姚策,只盯着周涌泉那张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双眼里红丝愈盛,像有什么东西在瞳仁底下烧。
“好小子踹窝子是吧!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