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佑铭望着他,轻轻地微笑了。
“别的也就罢了,车祸那事你是不会有勇气再提的,”纪承彦说,“毕竟做贼心虚。”
贺佑铭的脸色变了一变,而後又恢复平静,继而淡淡道:“你要这样说的话,也没什麽问题。终究是我错在先,又抛下你一个人,不怪你记恨。”
“只是我们相识这麽多年,除了那些,就没有别的了麽?”贺佑铭说,“你我之间,就没有别的是值得你记着的麽?”
“……”
“从小你就特别粘我,那帮孩子打架,你总是躲在我背後……”贺佑铭轻声道,“十三岁那年,我带你去报名选拔赛,一开始你怎麽都不愿意去,那时候的你那麽胆小……”
“……”
是的,他确实也清楚记得。
当年的他们,一起在老街巷子里游荡,一起找零工赚些跑腿钱,一起参加选拔,一起被录取,一起受训,一起出道,一起演了第一部戏,一起出了第一张唱片,一起拿到第一个奖……
那麽多的“一起”,和那麽多的“第一次”。
他们曾经那麽契合,融洽,不可分割,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
他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是上天送了这样一个人到他面前来。最幸运的是,贺佑铭也是这麽想的。
如此厚待,何其有幸。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对未来设想得很多,很远。
他努力存钱,帮贺佑铭投资,盘算着合约到期以後,或者换公司,或者自立门户,或者如果厌倦了这个圈子,那就跟贺佑铭一起退出娱乐圈,到时候要移民去哪里,该买个什麽样的院子,种些什麽样的花。
但贺佑铭续约了映星,娶了殷婷。
从T。O。U单飞的偶像男神和殷家的小公主在各大媒体的漫天祝福里结婚了。
从那再往後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其实和现在离得很近,但奇怪的是,他反而不太记得了。
仿佛梦一场。
浑浑噩噩的时间是过得飞快的,一眨眼已然十年,而他还没从梦里彻底醒来。
他在略微的走神里,又听得贺佑铭说:“承彦,我不会请你原谅我,但希望你理解我。”
纪承彦不由笑了:“我理解啊。”
他当然理解了。
那时候贺佑铭曾经跟他说过:“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回到进映星之前的日子了。”
是的,贫穷太可怕了,它简直剥夺了人的一切。
他和贺佑铭都出身低微,那确实是一段他们谁都不愿意回望的童年。
当一个人面临分岔路之时,一边是大好前程,一边是前路崎岖,其实真的不难做出选择。
贺佑铭望着他,纪承彦又道:“应该说,我现在理解了。以前的我其实是误解了。”
“……”
“你当时那样厌恶映星,唾骂演艺圈,我以为你是真的厌弃了,想逃离这个圈子,其实不是的,”纪承彦说,“你只是气恨它们没有给你更好的,没有给你最好的。”
“……”
“所以我想为你摆脱映星,另寻出路,甚至归隐养老,这本来就是想错了,可以说是一厢情愿。其实你那些心思,就跟後宫妃嫔之怨一样,无论怎麽怨皇帝薄情,骂这深宫冷院,要她出宫她肯定是不干的,对吧?只可惜我当时没能明白。年轻时候想事情还是太浅薄了。”
“……”
“只是你为什麽不明说呢?”纪承彦道,“我又不会笑你。”
贺佑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介意我去露台上抽个烟吗?”
餐厅带了个视野绝佳的露台,在这里俯瞰夜晚的T城,只觉高处不胜寒。贺佑铭望着茫茫夜色,在唇间点了根烟。
“其实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
纪承彦保持沉默。
“表面风光而已,老头子的为人你也是了解的,喜新厌旧,出尔反尔,生性多疑,反复无常,”贺佑铭说,“天知道我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在他面前站稳,才能从他手里争得一点资源。”
“幸运的是,在我们之後,映星并没有任何成绩能超越T。O。U的男团,”贺佑铭略微嘲讽道,“只能说,感谢这些不成器的师弟们,让我还有价值,还能保得住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