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了半天,严哲才踏出家门,恰巧看到方礼也从楼梯走下来。
“哎呀,方礼跟我们同校呀。”严哲妈往後看了看,发现方礼的家长不在,便小声问道:“你爸今天不带你上学吗?”
方礼先是愣了愣,接着微微勾起嘴角,“我会走那条路,自己去就行。”
“那严哲带方礼一起去上学吧,坐咱家的车,好不?”严哲妈拉过严哲到方礼面前,“来,严哲,把方礼带到你爸车上,你们一起。”
严哲和方礼四目相对,一时谁也没说话。两人身上穿着同样丑丑的校服,严哲忍不住想笑。于是,他直接牵起方礼的手,往楼下走去。
站在楼梯转角处严哲妈妈,看他们下了一层楼後才安心转身回屋。
在车上,严哲爸爸一个劲地讲个不停:“你爸爸也真是心大,第一天上学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去。但你也是真懂事,每天晚上我们都听到你准点7点练琴,不像严哲,天天就知道看动画片。”
被拿来一比较,严哲心里就有点气,他爸爸竟然能一个人自言自语这麽久。他转头看了看方礼,只见方礼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笑容,目光一直在窗外,也不回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严哲爸讲述着路上经过的店铺丶路上有什麽人。
其实不到10分钟就到学校了,但毕竟开学第一天,开车送孩子的家长们特别多,严哲爸费了好大劲才停好车,送他们去看分班情况。
他们先是看到了方礼在哪班,然後才找到严哲的班级。一个在2班,一个在6班,虽然是在同一层楼,但相隔一条连廊。
“你放学知道怎麽走吗?”严哲爸还是问了一声方礼。
“我知道的,谢谢严叔叔!”方礼乖巧地点头道谢,随後看向严哲,轻声说了声“拜拜”。
今天方礼终于跟自己主动说了句话,严哲就挥舞着小手大声说:“拜拜!”
这热情的举动让方礼有些不知所措,就学严哲挥手致意。
跟方礼分开後,严哲来到新的班级坐好。爸爸嘱咐他放学别自己乱跑,自己还得来接他。
班主任陈老师看上去很不好惹,特别是眼镜後的眼神,像鹰一样犀利。
严哲第一天上学就知道了,他不爱读书。45分钟一节课他有40分钟都在走神,最後5分钟在等下课铃。
放学後,严哲记得爸爸说来接他,便和前桌同学边聊天边走向校门口,在校门口对面等着。
九月的傍晚阳光还是很猛烈,严哲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拿课本给自己扇风等着。
突然,他看到方礼自己从校门口走出来。
方礼没有挂着早上的笑容,背着个小书包就往家方向走。严哲正想上去喊他名字,但电话手表就响了起来。
放学这会儿人多,严家父子俩费了些时间才找到彼此。车开动後,严哲才想起方礼。
“刚校门口看到方礼。”严哲语气带着失落,“忘了喊他一起走了。”
“人家一年级就敢自己上下学,你这十来分钟的路程还要专车服务。这路上堵车的功夫,人家小礼都走回家了。”严哲爸虽然听老婆的话,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抱怨。
严哲看着窗外,发现放学的车比早上来送孩子的车还要多。人多车多路更复杂,兜出回家的路都费劲,怪不得严哲爸晚到。
心想为什麽方礼他爸不来接送他呢?就这麽放心方礼自己一个人吗?这儿人跟车都那麽多,他不害怕吗?
严哲这一路想着,得出了一个结论:方礼或许真挺厉害的。
回到家後,严哲直接把书包一扔,开始大声吐槽学校里的一切。
“班主任可凶啦!”严哲夸张地比划,“眼睛老是这样盯着我们看!弄得班上都没人敢举手回答问题。”
严哲爸调侃道:“有楼上叔叔那麽凶吗?”
严哲这回认真想了想,然後摇摇头。感觉对比起来,他还是更怕方礼他爸。
晚饭过後,妈妈不让严哲继续看动画书了,让他看课本。严哲愁眉苦脸地说:“上面的拼音都还没开始教呢,看了也没用啊。你们大人真奇怪。”
这时,楼上传来了琴声,严哲好像被施了咒一样静下心来,开始认真地翻阅着他那暂时还看不太懂的课本。
尽管只隔着一层水泥,方礼的家却总是显得孤寂而冷清。
晚饭,方爱民只问了方礼一句,就是方礼被分到哪个班,之後就再没有任何话题。方家两父子就这样沉默着,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按理来说,家长通常都不让小孩子在吃饭的时候看电视,但方礼他爸却是个例外。
因为他自己吃饭时必须看,而到了孩子练琴的时间,他也照样看电视,只不过会留心听孩子弹得对不对。一旦发现弹错了,他就会大声地吼一声,如果还弹不对,他就会站到孩子身旁吼。
这样的场景方礼早已习惯了,但为了避免被吼,他尽量不出错。五线谱上的音符从幼时就接触,自然看得懂。实在不知道怎麽弹的时候,就会听考级书附送的CD,尽量不问大人,避免交流。
方礼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