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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第1页）

晓媛父母没在上海久留，第三天便买好了回程的船票，满心踏实，登上回川的客轮。他们此番来本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如今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两日，晓媛母亲心里畅快，一有空就拉着杨家姆妈上菜场，在家轮番做川菜和东北菜，两个孩子吃得欢喜。锅包肉、回锅肉都是他们最爱，每顿都能扒下两大碗米饭，听说孙奶奶要回去了，满脸舍不得。

孙维君也跟陆伯轩商量好了：这件事情暂时对晓棠保密。一来她还在朝鲜打仗，二来怕她一时接受不了，反倒徒增烦恼。

陆伯轩连连点头：“还是孙先生考虑周全。晓棠这孩子，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心其实很细，有些敏感。我没意见。”

孙维君紧紧握住陆伯轩的手：“陆先生，您比我长一岁，我就称呼您为大哥。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晓媛妈妈白了老伴一眼：“你咋说话的？弄得好像现在不是一家人似的。陆大哥，您别介意，老孙不会说话。”

陆伯轩朗声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是晓棠有福气啊！”

十六铺码头，孙维君扶着栈桥铁栏杆，望着脚下浑浊的江水，心绪翻涌。

十四年前，孩子便是在这里失散。这些年，一家人困在自责与苦楚里，谁都不愿提起那日的光景。一晃十四载，孩子总算寻回。岁月匆匆，当年栈桥上拥挤纷乱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岸边，杨立秋搀着老母亲，玉凤扶着陆伯轩，几个人朝着船上不住挥手。待到汽笛长鸣，江轮缓缓驶离码头，顺着黄浦江往长江口而去，只余下一缕白色蒸汽飘在半空。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时间来到1952年的元月。

玉凤恢复了居委会主任的职务。

她现在有些搞不清楚街道办的人事安排——怎么那个叶书记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也没人提起此事，就好像根本没这人似得。还有，街道办的书记也换了人。听熟人说，之前的薛书记被调走了，新来的书记十分热情，找玉凤谈过两次心，鼓励她努力工作，街道办有意让她年后再前进一步。

玉凤听了吓一跳，心想我还能进步到哪里去？居委会书记？可自己还在党员考察期。难道让我去街道办工作？

郑大姐帮玉凤分析，说街道办两个副主任中有一个听说要调到区里某个局办任职，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说不定就是让玉凤你去当街道办副主任。

玉凤连连摆手：“怎么可能？我就是家庭妇女出身，文化程度也不高，没这本事。”

“玉凤，你就是太小看自己。”郑大姐很肯定自己的分析，“那个叶书记有什么本事？啥都不是，他都能当居委会书记，你有啥不可以的？”

玉凤呵呵一笑，也没当回事情——反正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她也没想到要去当官。

这一日上午，玉凤带着居委会干部，在弄堂口的白墙上书写新标语：反贪污！反浪费！反对官僚主义！

围观的邻里三三两两低声讨论。

“主任，反贪污、反官僚主义我明白，”小山东问道，“这反浪费是怎么个说法？只针对干部，还是我们老百姓也要注意？”

“大家都要爱惜东西，不分干部群众。”玉凤答道。

“哎哟不好！”小山东心里一紧，转身快步往老虎灶跑，“我今早扔了两个烂橘子，我回去看看，一半还能吃，别算是浪费了。”

围观的邻居们一阵哄笑。

“大家别笑，小山东是对‘浪费’的说法有些误会，”玉凤望着小山东匆匆跑远的背影，耐心开口，“不过他这份爱惜东西的心思，倒是值得我们学学。”

人群里一位大妈开口问道：“主任，那到底什么样才算浪费？”

“好比自来水龙头不关，清水就这么白白淌掉；或是好好的白米饭，随手拿去喂鸡喂鸭。”玉凤举着例子，放缓声音，“但也要分清，若是食物已经发霉变质，那就不要再入口。万一吃出毛病，还要求医看病，人又遭罪又花钱，那反倒又是一重浪费。”

“说得在理！”邻居们纷纷鼓起掌来。

就在这时，杨家姆妈从笔墨庄里跑出来，朝玉凤招手，示意有电话找她。

玉凤跟其他干部打了声招呼，快步朝家里走去。

“啥人打来的？”玉凤问杨家姆妈。

“国忠的电话。”

玉凤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晚上不要做饭。”电话那头传来陆国忠的声音，“清明回来了，他们夫妻两个请大家吃饭。”

“那太好了！”玉凤开心地说道，“好久没看见清明大哥了。就请了我们吗？”

“我们全家，立秋大哥家，还有胖子一家。在梅龙镇酒家，晚上六点开席。”

“好，我知道了。”玉凤说道，“我到时候叫两部三轮车，你就别回来了。”

放下电话，她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弄堂口的标语还没写完呢。

那一头，陆国忠放下听筒，继续翻看姚胖子送来的审讯笔录。

这段日子，陆国忠除了处理日常公务，其余心思都放在一桩事上——安排人手暗中追查老幺的下落。

为寻到老幺的线索，姚胖子再次提审了潘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