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国忠和姚胖子一行人赶到江湾镇时,天色已经全黑。
镇里主街上没什么行人,初冬的寒风打着旋,裹起满地的枯叶,一片萧瑟。
姚胖子记得几年前来过附近一次。那时候还没有解放,比现在更加荒凉。至少现在,街边的小店都还亮着灯,小吃店里还有几个客人坐在那里吃晚饭。
“停车。”陆国忠说道,“我们步行进去。”
小李将车停在路边,熄火后先推门下了车。
他朝四周看了看,径直走向一家门面窄小的酱油店。
店里还亮着昏黄的白炽灯,老板正趴在油腻腻的柜台上打瞌睡。
听见有人进店,老板趴在那里就问:“要打多少酱油?”
“不好意思,我就问个路。”小李客气地说道。
“问路?”老板头也没抬,有些不耐烦地打发道,“不晓得,烦得要死。”
小李脸涨得通红,刚想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这么冲,老板却抬起了头。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他打量了一下小李,问了一句:“兄弟,白酒要伐?正宗宝山大曲。”
小李刚想拔腿走,姚胖子走进店里:“那就来一瓶。现在做生意都难啊!”
“哦哟,还是这位胖同志拎得清。”老板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去拿酒,嘴里还问道,“一瓶够伐?要么来两瓶?”
“没问题,两瓶就两瓶。”姚胖子很爽气,掏出钞票,问道,“顺便问一声,有个康乐旅社怎么走?”
老板一听,忙拎着两瓶酒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你们要去看戏还是住宿?住宿最好不要去那家。有点乱,那是个鸡窝。”
“啊?”小李不明白“鸡窝”是什么意思,正想问一句,却被姚胖子拦住了。
他压低声音:“我们就是慕名而来的。侬懂的!”
老板“哦”了好几声,将钱收了,指了指店门外:“朝西过两个路口,第三个路口右转,朝前走两三分钟就到。兄弟,别怪我多嘴,看好自己的皮夹子。”店老板嘿嘿一笑,“那里面的鸡,厉害得很。”
“派出所不会来查吧?安全吗?”姚胖子问道,一脸向往,又带着几分担心。
“屁话嘛!”大叔说道,“人家有背景的好伐。”
“谢谢老阿哥。”姚胖子提着两瓶酒走出了酱油店。
上车跟陆国忠一说情况,陆国忠点点头:“我们三个过去看看。我估计,人应该已经在里面了。”
两人下车,后车的孙卿跑过来请示。陆国忠说了句“原地待命”,便朝西走去。
才走过一个路口,冷清的街道却开始热闹起来。
沿街的店铺大多开着门,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陆国忠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不到。
照理说时间还早,夜市热闹很正常,只不过刚才下车的地方实在冷清得很,两地相距也就一个路口而已。
“先生,要擦皮鞋吗?”路边一个擦皮鞋的半大男孩冲着陆国忠问道,“我什么皮鞋都能擦,保证先生满意。”
“行!”陆国忠笑呵呵地点点头,坐到椅子上,又朝姚胖子和小李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自顾自逛起街来。
擦鞋摊就在一家首饰店门边,借着店里透出的光亮,加上昏暗的路灯,倒也算亮堂。
“小兄弟,这街上每天晚上都这么热闹?”
“不是的。就这几天热闹。”
“为啥?”
“一看先生就不是本地人。”小师傅双手拿着一块长擦布,使劲地在皮鞋上来回擦拭,“您不是来看戏的?”
“看戏?”陆国忠有些好奇,“街上有戏院?”
“在康乐旅社呀。”小师傅说道,“每个月都会开戏,连开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怪不得呢。陆国忠这才明白过来,也不管鞋擦到哪一步了,掏出钱递给男孩子,站起身朝西边走去。
身后,胖子和小李都不知从哪家店里走出来,跟在陆国忠身后。
又过了一个路口,街上更热闹了。人们都在朝前走,有行人催促同伴,说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场了,走快点。
姚胖子有些烦躁,凑到陆国忠边上低语道:“看样子有点麻烦啊。这么多老百姓,都是去康乐旅社的。”
“他们是玩浑水摸鱼。”陆国忠说道,“我们见机行事。戏总有散场的时候。”
姚胖子呵呵一声。他心里没底。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已经不能用热闹来形容了——简直是人山人海。
排队的人从旅社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有人嗑着瓜子,有人踮着脚往前看,几个小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大家都在等着进去看戏。
姚胖子一打听,原来看戏是免费的,只不过没有座位。座位只有最前面两排,是旅社留给当地政府领导的。
老百姓们对没座位毫不计较——不要钱看大戏,如今哪里找得到。
陆国忠三人没有跟着排队,而是顺着一旁的人群走,没走两分钟,就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一幢四层楼的建筑。古色古香,宽敞的大门上方一块牌匾,上面烫金描红四个大字——康乐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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