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玉凤刚走进去,晓棠便一头扑进她怀里。
“姐!姐!你怎么来了?”晓棠有些撒娇地问。
“姐是参加慰问团来慰问你们的。”玉凤拍了拍晓棠军服上的泥土,“你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衣服也太脏了。诶,不对——你身上怎么也臭烘烘的。”
“哪里有空洗衣服。”晓棠说道,“天天打仗。不瞒姐——”她压低声音,在玉凤耳边说了两句。
“那哪行!”玉凤眉毛一挑,“女孩子家家的,我待会儿去跟你们师长说,最基本的卫生总归要保证的。”
“姐!”晓棠赶紧拦住她,“又不是我一个,我们通讯科有六个女兵呢。”
玉凤忽然想起:“小娴呢?”
“她现在是我们的班长,在楼上值班呢。”晓棠看了眼屋外,“呀!大妈也来了。”
“姐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玉凤捏了捏晓棠有些清瘦的脸颊,怜爱地说道,“要多吃点,现在笑起来酒窝都快没了。”
“师父身体怎么样?还有诚诚,学习跟得上吗?”晓棠问道。
“都好。你师父就是老想你,眼泪都流了好几回呢。”
“我也想他。”晓棠有些伤心地说道,“姐,我不能多说,等空下来再聊。”
说完,她紧紧抱住玉凤,然后一扭头跑出屋子,朝楼上奔去。
玉凤看着晓棠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丫头还是齐齐整整的。想想牺牲的战士,知足吧!
回到餐桌上,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玉凤便囫囵吃了两口,心事重重。
这时,几个家属都在问廖队长明天怎么安排慰问活动。
廖队长看了一眼欧阳师长,欲言又止。
欧阳师长呵呵一笑:“今天大家都累了,我们安排好了房间,先请大家休息。上午十点,由师部吕参谋长带领大家下部队慰问。”
廖队长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两位家属悲伤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玉凤习惯早起,见边上的郭大妈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想出门看看。还没去开门,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高个子、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兵。
“小娴!”玉凤高兴地轻呼一声。
“玉凤姐。”小娴拉住玉凤的手,“我妈呢?”
玉凤指了指还在睡觉的郭大妈:“让你妈多睡一会儿,昨天太累了。”玉凤低声说道。
小娴跑到床边,看了一眼睡梦中的母亲,索性坐在床边,轻声说道:“玉凤姐,我就坐这里,你去忙吧。”
玉凤点点头,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走到前厅,只见进出师部的官兵络绎不绝,空气中充满着紧张和肃杀。
旅馆外,阳光明媚,难得一个好天气。地上的白雪泛着金光,但四周的建筑物却都是残缺不全,到处是被烧灼和轰炸的痕迹。
玉凤站在师部门口,换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站岗的年轻士兵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位漂亮的姐姐,也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是玉凤同志吧?”身后有人在叫她。玉凤转身一看,是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军人,穿着黄绿色的细呢军大衣。
“我是陆玉凤。首长您是……”玉凤客气地问道。
“我姓吕,是158师参谋长。”吕参谋长大步上前同玉凤握手。
“吕参谋长好!我听国忠提起过您。”
“是呀,我和陆处可是老交情了,还有姚副处、小孙。”吕参谋长笑道,“他们都好吧?”
“都好!都好。”玉凤连连点头。
吕参谋长热情邀请道:“我们出去走走,我有事跟你谈。”
“行!”玉凤本来就想出门走一圈。
两人漫步在几乎成了废墟的汉城街道上。
吕参谋长开口道:“关于那两位家属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意思,长痛不如短痛,迟早会知道的。”玉凤说道,“吕参谋长,您觉得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吕参谋长点点头,“只是有些具体情况不好说。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战士牺牲在所难免,只是这一次很特别——一来家属前来慰问,二来……”
玉凤停下脚步:“参谋长指的具体情况是什么?”
“刘长全和顾有根都是二团三营三连的战士。”吕参谋长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三天前,三连的阵地遭到美军猛烈的炮火攻击。三连从早上一直守到中午,一个连就剩下四十来人。美军最后出动了轰炸机,在三连阵地投下五十多枚凝固汽油弹。三连被凝固弹活活烧死的战士超过十人,无法辨认谁是谁,惨不忍睹。”
玉凤听到这里,呆在原地——这可如何是好。都是二十不到的年轻人,父母的希望,上战场牺牲后竟然连尸骨都无法辨认。
她一咬牙:“参谋长,必须说实话。父母有权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如何牺牲的。”
“嗯!”吕参谋长点点头,“我想说的是,还要请玉凤同志协助我们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