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蒙军并未起进攻。
程英得了闲暇,正研究那卷阵图,绿萼寻了过来,拉着她走到一旁,低声道“英姐,易大哥让你入城去。”
程英心思细腻。她最担心的,便是蒙古人将表妹推到阵前要挟丈夫。自己若在他身边,恐让他左右为难,影响决断,进而牵动数万大军的生死。
正因如此,她昨日才当众请缨来打敢死队,刻意不留在易逐云身旁。
当下问道“是军令么?”
绿萼心思单纯,哪里明白她这些弯弯绕绕,摇头道“不是军令。是易大哥心疼你,叫你回去歇息。再说你也厮杀半日了,连我看着都替你累。”
程英笑了笑,道“我自然知道云郎心疼我。但他心思缜密,武功高强,我在他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武功虽不如他,但在这里杀敌,汤军士卒便能少死几个。如此我心里才安生些。”
绿萼道“这战事不会这么快结束。你想杀敌,待休息好了再来也不迟。”
程英笑道“云郎知道我的底细。我内功已有根基,这点劳累算得了什么?”
绿萼道“可易大哥说了,快要下雪了。你总不能和士卒们一起睡在地道里。”
程英闻言,抬头望天。但见天上黑云笼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暗暗祷祝老天爷,你开开眼罢。鞑子凶残暴虐,吃人不吐骨头。常言道邪不压正,如今正是该反击的时候了。
绿萼见她脸色不好,沉默不语,又唤了声“英姐”。
程英回过神来,道“绿萼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你好好看住那些俘虏,绝不能给蒙古高手半点可乘之机。”
绿萼劝不动她,只得去了。不多时,又送来一块披风,还有一些吃食饮水。
程英将吃喝分了下去,顺手展开那件披风,才现竟是那日易逐云骑在马上披的那一块。心头涌起暖意,又想过些日子,应该就能知道是否怀上了。
想起那日场景,又是惊险,又是刺激,又是甜蜜,脸上不由一阵火热。
平安度过一夜。次日蒙军仍旧大量集结,却没有起进攻。
程英只觉奇怪,凑到射孔前仔细搜寻,只见战壕网外围几十丈开外,大批蒙军也在挖掘战壕。看那模样,分明是学了汤军的法子。心想鞑子学得倒快。
但李桢并未下令进攻或骚扰。
蒙军猛攻数日,寸步难行,反倒折了几千精锐,如今也只能换个打法了。
到得午后,一部分蒙军战壕已经挖到距汤军战壕网外围仅十余丈处。虽没有学着修筑土堡,挖掘却一刻未停。
午饭刚过,忽听易逐云高声喊道
“投降管饱,五贯现钱!”
便有汤军跟着齐声喊话招降。
喊了一阵,对面却毫无动静。
程英心想五贯钱对普通士兵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了。但若再多给,还不如给自己家的士兵。况且那些挖战壕的士兵身后都有监军队盯着,如何敢临阵投敌?
正想着,蒙军那边也有人喊回来
“叛贼哪里来的钱?不要相信!”
“赶紧挖完,四大王大大有赏!”
汤军这边不甘示弱,又喊道
“我军五倍军饷,有的是钱!”
“投降名额只有一万,先到先得!”
“晚了只能跟鞑子挨饿受冻了!”
双方不断重复喊话,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跑过来投降。
不多时,李桢的军令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