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何在?
赵元虎愣住了。
他以为陛下会问他对天刑卫的看法,问他能否胜任缉查司的职务,问他如果遇到棘手案件会如何处理。
可陛下问的是——
将心何在?
这与他预想的任何问题都截然不同。
赵元虎陷入沉思。
陛下问的,是将心。
他是武将,是将。可这“将心”,究竟是什么?
是指挥千军万马的雄心?是冲锋陷阵的勇心?是建功立业的野心?
还是……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与上午那道“何为君,何为臣”,一脉相承。
都是在问——
本心何在。
可他赵元虎的本心,又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眼,偷偷望向御座之上那道身影。四目相对的一瞬,他仿佛看到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在犹豫?在害怕?”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质问,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仔细思考朕给你的问题。将心何在——”
萧景琰顿了顿,声音愈沉静
“此心,是为本心。”
本心。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赵元虎脑海中重重迷雾。
他缓缓闭上眼。
不再去想陛下的期待,不再去想同僚的目光,不再去想“答对”还是“答错”。
他只是将自己,沉入那最深、最静的地方。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少年。
那是十五岁的赵元虎。
他站在村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村里的大人们说,山的那边,是狄人的地盘。那些狄人,每年冬天都会越过边境,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
少年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要从军。”他对父亲说。
父亲沉默良久,只问了一句“为何?”
少年昂起头,目光炯炯“我要保护咱们村的人,保护所有像咱们一样的人,不让狄人欺负!”
那是赵元虎第一次说出“保护”二字。
后来,他真的从了军。
十年戎马,他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副指挥。他见过太多生死,流过太多血汗,甚至亲手斩下过敌人的头颅。
可那个少年的声音,却从未消失。
它只是在一次次厮杀、一次次夜巡、一次次枕戈待旦中,越来越深地沉入心底,被重重铠甲包裹,被层层职责覆盖。
直到此刻,陛下问——
将心何在。
赵元虎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畏惧,不再试图揣测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