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始于四十分钟前。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来自监控程序的推送——“厨房区域检测到持续热源”。
她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女儿在用微波炉热东西吃,就习惯性地点开实时画面。
画面来自于那个旧的、被安置在客厅橱柜装饰性格栅后的摄像头。
镜头穿过格栅的缝隙,恰好能将厨房门口的景象一览无余。
而她的女儿,尹若云,正拿着一支玻璃试管,凑在燃气灶那朵幽蓝色的火苗上。
怀瑾的眉头瞬间蹙起。
她没有立刻打电话回家,也没有惊慌失措。
经历过女儿用洗洁精和番茄酱在浴缸里制造“火山喷”的先例后,她对这种异想天开的“科学实验”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她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将手机屏幕调到最大亮度,安静地观察着。
然后,她看到了那场小小的、预料之中的灾难。
试管在接触到凉水的一瞬间,出一声无声的爆裂——监控没有声音,但画面的剧烈抖动和女儿惊恐后退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她看着女儿慌不择路地跑出厨房,又看着她战战兢兢地回来,开始处理那些玻璃碎片。
真正让怀瑾心头一紧的,是那朵自始至终都在燃烧的、被遗忘的蓝色火焰。
这亥子……
她抬手扶住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火苗不大,灶台周围也空旷,暂时没有引火灾的风险。
但这种安全意识的缺失,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无力。
手机就放在手边,她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拨号键上,随时准备在情况失控的瞬间按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看着女儿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将碎片一点点清理干净。
看着她将装有碎片的袋子偷偷摸摸地拿出去,又跑回来,最后终于想起了那朵还在燃烧的火。
当若云冲进厨房关掉燃气的那一刻,怀瑾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所取代。
这孩子,心可真大。
她将监控录像的进度条往回拉。
当她看到若云踩在沙上,煞有介事地挥舞着鸡毛掸子,最后巧妙地将那个崭新的、她自己也知道存在的摄像头遮挡住时,怀瑾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家伙……”她看着屏幕,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长本事了,还知道打掩护。”
这股机灵劲儿,若是用在学习上该多好。用在闯祸和掩盖错误上,就只剩下让人头疼了。
她继续看着监控。
看着女儿在自以为安全的空间里,草草地写完作业,然后心安理得地蜷在沙上,捧着手机玩起了游戏。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小脸上,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闯了祸之后的心虚。
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怕。
或者说,是以为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不会被现了?
这种逃避问题、寄希望于侥幸的心理,比单纯的淘气和安全意识薄弱,更让怀瑾感到担忧。
她将两段监控录像的关键部分,都点了保存。一份是旧摄像头拍下的“作案”全程,另一份是新摄像头视角记录的“反侦察”行动。证据确凿。
她关掉了监控画面,将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放回桌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中央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她试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份资产负债表上,但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乱码。
她的心思,已经飘回了家里。
晚上回去,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直接把视频甩在她面前,让她无话可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给她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
恐怕是不会主动坦白的。
怀瑾在心里轻轻摇头。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只要她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就会嘴硬到底。
那就需要一点小小的“戏剧”设计了。
要让她自己走进那个预设好的情境里,让她在一次次的试探和狡辩中,自己揭开真相,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错误,无从抵赖。
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小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一个计划,开始在她脑中慢慢成形。
这个计划里,有提问,有引导,有证据的呈现,当然,也少不了最后的惩罚。
惩罚是必须的,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危险的实验,更是为了那种不诚实的、试图蒙混过关的态度。
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
像是被那声音提醒了一般,原本蜷在沙角落里的人影猛地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