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一眼便瞧见地上赵九元的影子,好似两座山峰。
“大王请南山侯先在侧殿稍作休息。”赵高引着赵九元前往侧殿,宫女已经备上了茶水点心。
想着嬴政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赵九元靠坐在榻上,缓缓地闭上了眼。
迷糊间,一阵脚步声将赵九元给惊醒了。
抬眸是嬴政的身影,她起身对嬴政拱手一礼:“拜见大王。”
“赵卿免礼,今日祖母单独召见先生,为的是楚系一脉吧。”嬴政随意在案几的另一侧坐下,君臣之间就只隔了一张两尺见方的小桌案。
赵九元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大王。”
“太后担忧其驾鹤西去后,芈姓无人能撑起门庭。”赵九元没有半点隐瞒,直言不讳道。
嬴政心道:赵卿还是那个赵卿,无比坦诚。
“太后要的似乎也不多,不过臣未开口答应罢了。”
“太后一生无子,却对寡人若亲孙儿一般,寡人若无太后相助,恐怕也没有今日,赵卿你可明白?”嬴政收起眼底的探究之色,转而真诚地说道。
“华阳太后毕竟承了宣太后的遗志。”多的赵九元也没有说,嬴政深谙平衡之道,眼下以她为首的客卿将宗室和楚系外戚压得死死的,嬴政越发大权在握。
有些东西,一旦上手,就不会轻易放下,就好比已经体会到中央集权的嬴政。
赵国一旦灭国,接下来就是魏国和楚国。
魏国不足为惧,而楚国势力尚强。
楚国又以宗族把控朝堂,届时一定会力推分封制。
灭国之战后,摆在嬴政面前的政治问题,是选择分封制还是选择郡县制的问题。
同样的,这个问题也摆在赵九元的面前。
全面郡县制的条件是否成熟?
赵九元从来到秦国就在思考,君不见汉初为了稳定时局,采用了郡国并行制。
国家虽然稳定了,可皇帝为了中央集权,不可避免要进行削藩,削藩就会引起诸侯反抗,定然会发生变乱。
哪怕有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但谁又敢保证施行之前不流血?
在她这个位置待得越久,她便越觉得冷。
在南阳改革时,已经流过一波血了,之后还要流更多血,不流血,不痛,就打不准七寸。
嬴政迈的步子太大了,赵九元要尽力为他将后路打得更平整。否则秦终究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早夭。
这几日,赵九元能感觉到嬴政周身的气压比较低迷。因为华阳太后病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又要有一个爱他之人离他而去。
只是嬴政忽然笑了起来。
“赵卿啊赵卿,你无需在寡人面前装糊涂。”嬴政道。
“寡人从来需要你的坦诚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