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闻言,陆瑾年骤然打断,他那潋滟的桃花眸里,隐含着滚汤的怒火,沉声道:
“离开太子府,你能去哪里?顾家已无依,难道要让你流落街头不成?"
他沉眸望着她,语气决绝又不容置疑。
"长兄如父!既然顾淮序不在了,护你周全许你一世安泰,便是孤的责任!只要孤在一日,这太子府就是你的家,除了孤,其余人等焉能让你离开?”
听罢,陆绾绾堪堪抬起杏眸,她微白的面色,平添了些许勾人心怜的娇弱,显得那双水眸越发温婉,有股别样的昳丽。
陆瑾年这番话掷地有声,话语更是斩钉截铁。
许是察觉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绾绾有些不适,正欲偏头却对上他的眼,男人的黑眸似噬人的鹰隼,要把她拆吃入腹。她面色浮上羞红,含羞垂首,堪堪避开男人灼人的视线。
绾绾这般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姿态,却尽数落在了祁墨的眼中。祁墨只觉心如刀绞,面上血色净退,死死攥着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出黏腻的血迹。
陆瑾年看绾绾的眼神,哪里是兄长看妹妹?那分明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眸中灼热的侵略与占有欲,是她这个正妻都从未得到过的!
殿内的气氛再次冷凝下来,慕良媛忿忿地轻哼了声:
“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不容人了。”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慕良媛捏着绢帕,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续道:
“只是这山野遇险、暴雨阻路,也未免太过巧合。妹妹孤身入山,便招来歹人,殿下亲自去寻,偏生就遇上暴雨?这东宫后山,何时成了说书场里的戏台子了?”
慕良媛这话,明着质疑,实则暗指绾绾故意拿乔。
“慕妹妹!”
安良娣适时开口,温婉的嗓音中透着几分不容置疑。
“绾妹妹伤势在此,岂能有假?殿下亲自寻回,亦是众人所见。遭遇歹人乃飞来横祸,天降暴雨更是非人力所能为。我等姐妹,正当体恤绾妹妹受惊受伤,盼她早日康复才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绾妹妹好生静养,并请殿下严查昨日胆敢在东宫后山行凶之徒,以正视听,以安人心。在此苛责受害者,又焉是太子妃姐姐与尔等该有的气度?”
安良娣的这番话,既维护了绾绾,又抬高了祁墨,更将此事的焦点引向查案正事,滴水不漏。
陆瑾年拽住绾绾的手,将柔弱的她护于身后。
他俊美的脸庞划过几瞬阴骘,眉眼凶戾地扫过慕良媛,最后死死定在祁墨脸上,漠然的声音冰冷砸下来,周身气息暗沉暴虐:
“太子妃,昨日绾绾九死一生,你身为东宫之主,不立时关切查凶真相,反在此纠缠流言,听信无端揣测,实在是令孤失望至极!孤与绾绾,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妄加非议,休怪孤不讲情面!”
太子的一番训斥,掷地有声,慕良媛面色煞白,悻悻地住了口。
祁墨被当众驳了颜面,尤其还是在众姬妾面前,她柳眉倒竖,面上青红交错,侍女不停地在她身后帮她抚背顺气,才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
她深知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失体面,只得铁青着脸,忍着性子朝陆瑾年屈膝福身,颓然道:
“殿下教训的是,今日之事是臣妾思虑不周。臣妾定当严加管束东宫,命众人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亦会竭尽所能尽快查出凶手。”
听及此,陆瑾年面色稍霁,方挥手允她入座。
半晌,祁墨重新坐回主位,不再看那刺眼的二人。
这场风波,在太子的强势维护和安良娣的圆场下,渐渐平息。但殿内众人神色各异,皆知这东宫的水,已然被彻底搅浑。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今日恰是太子陆瑾年的生辰宴。
陆瑾年的生辰宴,设在东宫最庄重的“华阳殿”内,虽未大操大办,但殿内依旧觥筹交错,珠环翠绕,太子府中的女眷们皆盛装出席。
太子妃祁墨坐于陆瑾年的右下首,她身着一袭正红翟衣,端方有礼,贤淑贞静,可一双眼却黯淡无光。良娣安氏、良媛慕氏、奉仪苏氏等依次而坐,女眷们俱是傅粉施朱,言笑晏晏,目光不时瞥向主位上面色沉静的太子。
陆瑾年身着一袭玄色金纹蟒袍,玉冠束发,更显得他丰神俊朗,气度斐然。
他坦然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只是眉眼间颇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地扫过左下首的空位,眸光中透着几不可察的希翼。
见上首那人兴致恹恹,安良娣掩唇轻笑,轻声试探道:
“绾妹妹怎还未到?莫不是忘了今日是殿下的生辰?”
祁墨抬手端起酒盏,面上隐约闪过阴翳之色,语气微妙:
“绾妹妹身子弱,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场,许是路上耽搁了。”
她话音刚落,通传声便从殿外追来。
“小姐到!”
听及此,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殿门。
只见绾绾今日着一身水碧色软烟罗裙,裙裾点缀着疏落的兰草,清新淡雅,与满殿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她未佩繁重的金钗珠钏,只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愈发显得她娇袅柔弱。怀中则小心地捧着一卷画轴,她莲步轻移,款款行至殿中,朝正上首之人盈盈福了一礼。
“绾绾恭祝皇兄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陆瑾年眸光微动,探手虚扶她一把:
“起身吧,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