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顾云庭抽手的动作顿住,长眉皱起,似乎瞧见了什么令人不解之物。
他凝视了炼丹炉几秒,接着竟然再次伸手握了下去。
一股灼热的疼痛直钻掌心,顾云庭刷地放开手。
他神容淡和地收回手掌甩了甩,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
烫,还是烫。
但问题在于,器灵不是刀枪不入么?他都能空手挡灵剑了,竟然还会觉得烫?
伤害的承受有限度?不对……先前贺兰越咬他的时候,虽然时间短暂,但他也微微有疼的感觉。
是伤害要达到一定程度才会触发器灵自护的机制?
顾云庭若有所思地垂下睫毛,忽地一揽广袖,袒露出整截玉白的小臂将之送入丹炉。
他掌心直接贴住丹炉内壁,一下子好像握住一块烙铁。
刺啦啦的灼疼燎遍整个手掌,顾云庭手指吃痛地抖了一下,本能想要退却,但他强行用力,死死按实手掌。
顾云庭眉头拧出皱痕,忍着痛抬起另一只手,弹了一团灵力丢入炼丹炉,拔高炉火温度。
炉火跃蹿,顾云庭瞬间五官都皱,他感觉自己的手仿佛被两块烙铁夹在中间,皮与肉都要被高温剔开分离。
他没有多做忍耐,咬牙又丢了一团灵力入炉。
霎时,玄青飘渺的炉火冲天而起,妖娆地在炉腔内摇曳曼舞。
同一瞬间,顾云庭手上的痛感全部消失了。玄青火焰烧灼着赤裸的手臂,火舌肆意燎卷,但却如同一片虚无之物,似若江水潮起潮落淘洗着江中玉璧,除了倒映的碧色,什么都没有留下。
顾云庭神情一松,心道“果然”。
他未收手,准备再试验一下自己承受的极限。
忽然,一股力道扯住顾云庭,扯着他踉跄倒退了两步。
顾云庭站稳了身子低下头,便看见一双少年燃着怒意的眼睛。
“你想死?”
贺兰越拉着他的臂弯冷冷地瞪他。
少年这双眼睛情绪实在寡淡到可怜,难得燃起怒光,居然还镀着薄冰似的冷然。
顾云庭垂眼看自己手臂。
整条小臂赤红不已,又肿又胀,像刚从滚烫的水里捞出来,看着相当吓人。
怪不得贺兰越生气。
但要知道,炉温升满的炼丹炉可是能把妖骨都炼成齑粉,他这副器灵之躯,真是强悍得可怕。
贺兰越好像也在查看他的伤势,薄薄的眼皮没什么情绪地垂下去,又冷冷地掀起来,眸中夹着不悦,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顾云庭神情浅浅淡淡,忽然若无其事地张开双唇,然后:
“呼——”
冲着自己烫伤的手臂吹了口气。
紧接着,被少年握在掌中的小臂迅速消肿褪色,恢复了原本白皙光净的样子。
贺兰越愣了一下,再次抬头,便看见顾云庭眼中促狭一闪而过。
寻常人家总是这样哄小孩,吹一口仙气,什么伤啊痛啊就全都飞走了。
那促狭笑意极短,几乎转瞬就没入了沉静的眸底。
贺兰越微微一怔,然后冷哼一声,丢开了顾云庭手臂。
顾云庭敛起笑意从贺兰越身上撤回视线,摆出已经熟练掌握的冷眉冷眼。
“你……”顾云庭想捡出那四块番薯来,却只在炉底摸到一捧灰,他刹住话音,话锋一转。“你去练功,再多等一会。”
贺兰越情绪不明地瞥了眼顾云庭清出的炉灰,不知道对方想让自己等什么。
他提起唇角:“等师尊化成灰吗?”
顾云庭听出他话中的不满,垂睫瞟了眼自己刚和炼丹炉齐头高的徒弟,想弯起眼睛又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