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原本梳着的马尾被打得半散,纷纷扬扬垂下,蓬松卷曲,乌中带蓝,确实是贺兰一族,或者说,魔族的标志性发色。
——倒没有救错人。
身量不大,面容稚嫩,完全是一个孩子。
少年脸上毫无血色,此刻明显被勒得很不舒服,呼吸都有些急促,却依旧没有醒来,不清楚身上有没有暗伤。
而且,顾云庭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眼花,他总觉得小贺兰越脸上隐约有几个巴掌印。
悬在顾云庭身侧的若虚“铮”地发出一声嗡鸣。
“……”顾云庭垂下眼睫,将心中泛起的怒意平复。若虚也随之安静下来。
顾云庭无波无澜地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雷豹子闻言顿时大喜。
他心中一松,自觉拿住了对方命脉,揽着人质侃侃而谈:
“我辈皆是修道中人,我们自不会为难与道友。”
“我等修士多是依靠法器才彻底有别于凡俗之人,有了些奇异本事。”
“道友一看便出身名门,予我兄弟姊妹几人一人法器三件,想来不过尔尔之事。银钱呢,皆是俗物,不如两斗灵石,还可裨益修行。”
空气静了一瞬,然后兀然响起一声轻笑。
“……”雷豹子不懂对方为何突然发笑,却被笑得毛骨悚然。
“拿住了一个小东西,就想讹诈本座。”
雷豹子听见那白衣修者语气轻轻缓缓,如同问一句晚安:“你可以杀了他。”
伴随着这句轻飘飘的话,一片碎冰被附上灵气,慢悠悠抬至半空。
接着雷豹子看见更多碎冰被抬起。
两片,三片……五片,十片……十九,二十……忽然地上所有碎冰同时升起,泛着冷光,如同刀刃般,阵列在白衣人两翼。
“然后,本座送你们给他陪葬,也对得起师徒一场。”
挟持贺兰越的修士们被眼前景象吓得瞠目结舌。
是先天灵骨的修士……
不,不,即便是先天灵骨,哪怕是昆仑宫和道云宗的长老,又有几人能单凭灵气御物,多达百计?
雷豹子张口想要说话,却齿列战战,几次磕到一起。
“还不动手吗?”
柔如轻羽的声音又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这催促语气可称温和,但落在耳中雷豹子耳中却像一道催命符。
他双腿发软,他想要跪下,什么人质,什么法器,他全都双手奉还,只求对方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可眼前之人真的能放过他们吗?
雷豹子犹在惶恐迟疑。
站在他身后的老妪霍然出手,一掌拍在雷豹子背心,将他连同贺兰越一道拍飞出去。
两道人影一起飞来,顾云庭顾不得其他,丢开了手里那累赘,抢步上前,从雷豹子手中夺下贺兰越。
冰刃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顾云庭揽着贺兰越落地,抬起眼扫视四周,发现那群出卖同伙的贼修已经翻墙逃走。
只剩下被捉的与被推出来这两个,正抱头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挪动分毫。
顾云庭低眼看着他们。
这种败类放走了肯定会祸害他人,可惜他现在没空亲自处理。
顾云庭想着,调来为数不多还受控制的几片冰刃,划开那两人的衣物,刺破皮肤,在他们背上胡乱画了一气,道:
“你们自去城主府出首,等到丑时,尔等若人不在城主府牢内,此咒要你们经脉寸断而亡。”
“滚吧。”
雷豹子及其同伙得言不敢疑他,慌忙叩首三次,爬起来忙不迭跑走。
终于,再无他人在旁,顾云庭气势缓和下来,开始检查怀里的少年有没有受伤。
虽然是群吓一下就现原形的草包,但贺兰越也只是一个小孩。
他将贺兰越扶起来,发现少年呼吸浅快,双唇发紫,脸颊不正常地红。
顾云庭心头一紧,忙摸上贺兰越额头,掌下果不其然的滚烫让他垂下眼睛。
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