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眼力见夕阳把镇国公府的大门,镀上一层暖金色。唐俪珩一路蹦蹦跳跳地跑来,浅灰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着,一张脸美得晶莹剔透。他在大门口站定,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巷口。没等多久,马蹄声哒哒传来。云潇潇墨发高束,翻身下马。她一眼就看见门口,那个眼巴巴的人儿,挑了挑眉。“阿璃?今日怎么没去铺子里?”唐俪珩小跑着迎上去,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软声道:“去了的。不过提早回来了,铺子里有墨哥哥他们盯着。我有事找妻主,就早早回来等您啦。”云潇潇牵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什么事?巴巴等在大门口,这么急?”唐俪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妻主,我想办一个品茶会。”“办呗。”云潇潇想都没想,“这种小事,不用问我。”唐俪珩咬了咬唇,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软了:“我还想……邀妻主去坐一坐。”云潇潇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这小东西,胆子见长。她饶有兴致地问:“为何想让我去?”唐俪珩本来就不太会藏心事,被那双凤眸一瞧,心里话跟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裴哥哥给我出的主意。他说,办品茶会请朝中显贵来,妻主往那儿一坐,一来是昭告大家我是您的人,二来嘛——能来铺子里喝茶,那就是有身份的象征,好歹也能跟玄镜司扯上点关系。”他说完,眨巴着浅灰蓝的眼睛,有些忐忑地望着她。云潇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伸手捏了捏他滑嫩的脸蛋:“裴明远那家伙,倒是会算计。不过——”她松开手,语气轻快,“行,你弄吧。到时候我抽空去坐坐,给你撑撑场子。”唐俪珩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了两颗星星。他扑上去,在云潇潇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笑得露出四颗小虎牙:“妻主最好了!”云潇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心情大好,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回吻了一下,这才松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我家阿璃这么可人疼,不对你好对谁好?”唐俪珩脸红红的,心里甜得像灌了蜜。两人牵手往里走了一段,他忽然问:“妻主今夜歇在哪儿?”云潇潇想了想:“好几日没去看你谢哥哥了,去清砚院。你要不要一起去坐坐?”唐俪珩愣了一下:“我也去?谢哥哥会不会嫌我碍事?”“不会。”云潇潇弯起唇角,“你谢哥哥最端方有礼了,怎会嫌你碍事?”唐俪珩想了想,也是。谢哥哥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很和善。他便点头:“好,那我和妻主一起去。我还想跟妻主多说会儿话呢。”两人拐过回廊,往清砚院走去。清砚院里,谢观止正在记账。青竹在一旁研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脆响。“侧君,主上来了!”松墨跑进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喜气。谢观止眼睛一亮,放下账本,理了理衣襟,快步迎了出去。唇角已弯起来了,满心欢喜地走到院门口——然后他看见了云潇潇,以及她身后那只蹦蹦跳跳的“小尾巴”。笑容微微一僵,但只是一瞬。他迅速调整表情,温润端方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得体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妻主来了。”他微微欠身,又看向唐俪珩,声音温和,“阿璃也来了?快进来坐。”唐俪珩乖乖喊了声“谢哥哥”,跟着进了屋。谢观止吩咐青竹去打水,亲自伺候云潇潇净面。帕子浸了温水,拧干,敷在她脸上,动作轻柔妥帖。他一边擦一边随口问:“阿璃可要也洗洗?”唐俪珩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单纯地点头:“好呀,那我也洗洗。”谢观止笑容不变,对青竹说:“去打盆水来。”青竹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青竹端着空盆走到廊下,忍了一路的话终于憋不住了。他压低声音,跟松墨嘀咕:“好个没眼力劲的唐侍君。主上来了咱们院儿,他跟来做什么?主子客气客气问他要不要也洗洗,他还真当回事儿了。难不成待会儿还想歇在清砚院?”松墨捂着嘴笑:“可不是嘛。唐侍君倒是单纯,单纯得有点……”“有点什么?”青竹问道。松墨接着说:“有点不识趣。”青竹哼了一声,端着盆去打水了。他心里替自家主子委屈,可也知道唐俪珩不是故意的——那人就是缺根筋,不是坏。可越是这种不是故意的,越让人憋屈。你跟他生气吧,显得你小气;你不生气吧,心里那口气又咽不下去。青竹叹了口气,打了水,端进去。屋里,唐俪珩洗了脸,乖乖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倒也不吵不闹。谢观止陪坐在云潇潇身侧,替她续茶,偶尔和唐俪珩说几句闲话,气氛倒也融洽。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云潇潇看不见的角度,飞快地瞥了唐俪珩一眼。心里也在暗暗嘀咕,他怎么还不走?云潇潇端着茶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唇角微微弯起,没有戳破。这后院的水,她尽量端得稳些,可也难免有所偏爱。窗外暮色渐浓,清砚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唐俪珩吃了三块糕点,喝了两杯茶,忽然意识到什么——谢哥哥虽在笑,可那笑容好像……有点客气。他看了看云潇潇,又看了看谢观止,觉得自己不好一直赖在这。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妻主,谢哥哥,我先回去了。”云潇潇看了他一眼,没有挽留:“好的,路上慢些。”“知道了,妻主。”唐俪珩笑着说,又朝谢观止挥了挥,“谢哥哥,糕点很好吃,谢谢您。我走啦!”谢观止起身送他到门口,温声道:“有空再来玩。”唐俪珩欢快地走了。谢观止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他转过身,走回屋里。云潇潇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