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酉时二刻,云潇潇还没来。按理说,玄镜司酉时下值,她骑马回镇国公府,拐到甜水巷不过多走几步路,早该到了。夜琉璃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攥着帕子,问身边的苏艳:“昨日信传到了没有?”苏艳也有些慌了,把昨夜去镇国公府后门的事说了一遍——门房开了角门,她说了七殿下要邀云掌司明日去甜水巷买茶叶,门房说“知道了,现在就去传信”,然后关了门。她当时等了片刻,里头没动静,以为门房去传了。夜琉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发紧:“坏事了。门房没当回事,怕是根本没传。”她深吸一口气:“你现在立刻抄小道,去镇国公府大门守着。无论如何,要拦住云掌司,告诉她我在甜水巷等她,有急事。”苏艳拔腿就跑。镇国公府大门前,云潇潇正翻身下马。她正要往里走。苏艳从巷口冲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声音都在发抖:“云、云掌司!我家殿下在甜水巷等您,说有急事,请您务必去一趟!”云潇潇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认出来了,是夜琉璃身边那个贴身女官。她眉头微微蹙起,没有问什么事,翻身上马,对苏艳丢下一句:“带路。”苏艳连忙爬起来,跑在前面。马蹄声哒哒哒的,在暮色里格外急促。甜水巷口,夜琉璃等得心都要跳出来。她看见苏艳跑回来,身后跟着一匹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她迎上去,云潇潇勒住马,翻身下来。“怎么了?”云潇潇开门见山。夜琉璃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寒江雪今日戌时二刻要对唐公子下手,就在他从铺子回府的路上。”“我昨日让人去报信,门房没传……现在已戌时二刻了,怕是来不及了。”云潇潇的瞳孔微微一缩:“来得及。”话音未落,她背后腾起两道赤金色的火焰,凤凰羽翼在暮色中炸开,流光溢彩,将半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她一跃而起,眨眼间便消失了。夜琉璃仰着头,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火光,喃喃道:“云掌司她……会飞?”苏艳也看呆了,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摔倒。夜琉璃拍了拍苏艳的手,声音还在发颤:“走吧。信送到了,咱们回去。”两人快步走去,消失在暮色里。——南风小筑。戌时初,铺子准时关门。唐三将门板一块一块上好,插好门闩,回头对唐俪珩说:“公子,可以走了。”唐俪珩将柜台上的茶具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火烛,才提着灯笼出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碧色长衫,浅灰色的长发用白玉簪束着。他走在前面,唐三跟在后头。从甜水巷回镇国公府,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夹道两边是高墙,墙头爬着青藤,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唐俪珩走得不快,今日生意不错,他心情也好,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唐三跟在后头,觉得有些不对,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犬吠,连风都停了。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走到公子身边。“公子——”话音未落,前方黑影闪动。十来个黑衣人从墙头跃下,将两人团团围住。刀光在暮色里一闪,寒气逼人。唐三脸色大变,挡在唐俪珩身前:“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没有人回答。领头那个黑衣人一挥手,刀锋直取唐俪珩。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从天而降,长剑架住了那一刀,火星四溅。紧接着,又是三道红影从暗处掠出,将唐俪珩和唐三护在中间。四个红衣人,皆是女子,劲装佩剑,面覆红纱,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她们背靠背,将唐俪珩围在中央,剑尖朝外,摆出防御阵型。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愣了一瞬,随即蜂拥而上。刀剑相交,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红衣人武功不弱,配合默契,可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死士,不要命地往上冲。几个回合下来,两个红衣人挂了彩,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握剑的手都在抖。领头黑衣人看准时机,一刀劈开挡在唐俪珩身前的红衣人,刀锋直刺唐俪珩胸口。唐俪珩吓得脸都白了,腿软得动不了,只能闭眼等死。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从头顶炸开,热浪扑面而来,将那个黑衣人吞没。惨叫声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人没了,只剩下灰。云潇潇落在地上,挡在唐俪珩身前。她掌心的火焰还在跳,赤金色的光映得她的脸明暗交错,凤眸里冷光流转,扫过剩下的黑衣人。“找死。”掌心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呼啸着扑向那些黑衣人。火焰过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灰烬。夹道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滋滋声,和唐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云潇潇收了掌心的火,转过身,看着唐俪珩。他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没掉下来。他看着她,眸子里满是惊恐。云潇潇伸手,将他拉进怀里。唐俪珩扑在她肩上,浑身发抖,终于哭了出来,声音闷闷的,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妻、妻主……好多人……他们拿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云潇潇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很软:“没事了,都死了。”唐三跪在地上,腿还在抖,看着满地的灰烬,又看了看那四个红衣人。她们收了剑,朝云潇潇行了一礼,无声地退入黑暗中。唐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主上一直派了人,暗中保护公子。他眼眶红了,跪着给云潇潇磕了个头。云潇潇没有看他,只是揽着唐俪珩,轻声哄着他。唐俪珩哭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妻主,那些人是谁?”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坏人。”云潇潇没有多解释,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以后上下铺子,我会再多派些人跟着你。”唐俪珩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云潇潇叹了口气,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唐俪珩惊呼一声,搂住她的脖子,脸一下子红了,埋在她怀里不敢抬头。云潇潇抱着他,大步往镇国公府走去。——